三成的缺口意味著地底暗域那个由浮生仙尊亲手留下的后门仍然敞开著，哪怕壁垒的其他部分已经被封得滴水不漏，神族依然可以从地底那个口子钻进来。
“那个缺口的坐標確认了吗？”
“確认了，五大域地脉总源头，浮生界的最底层，深度超过百万丈。”
百万丈。
张默睁开眼睛。
手指攥了攥，袖子下面的裂纹发出了极轻微的咔嚓声。
“回去再说。”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起源至宝阁。
张默从虚空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落在顶层露台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台阶上的念念。
小丫头没有睡觉，抱著虚空兔坐在台阶上，下巴搁在兔子脑袋上，眼睛直直的盯著他出现的方向。
看到张默的身影，念念猛的站了起来，虚空兔从怀里掉了出去，但她顾不上了，光著脚噔噔噔的跑过来。
“哥哥！”
张默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念念的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哥哥你说今天就回来的，都天黑了。”
“路上耽搁了一下。”张默拍了拍她的背，“吃饭了没有？”
“没吃。”
“为什么不吃？”
“等哥哥一起吃。”
张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念念往上顛了顛，调整了一下抱姿。
“走，吃饭去。”
露台下方，上官祁和冥子並肩走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扫过张默放下来的袖口。
他们看到了。
袖口边缘露出的那一截小臂上，有几道极细的灰金色裂纹。
上官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咽了下去想说的话。
冥子的手在魔戟上攥紧了，但也没有开口。
“封好了。”张默抱著念念从他们面前走过，语气很隨意，“九成七，地底还有个口子，回头再说。”
“是。”两人齐声应道。
张默走进大殿。
姜南山已经张罗好了一桌饭菜，看到张默进来，老头子的眼圈红了一下。
他也感应到了张默气息的变化。
弱了一半。
“阁主，饭菜都热著呢，小姐一直不肯吃，非要等您。”姜南山的声音有些哑。
“行了，別杵著了，坐下一起吃。”
张默把念念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主位，拿起筷子。
如今的境界，早已不用饭食了，但他享受这股烟火气。
念念歪著脑袋看他。
“哥哥，你手上怎么了？”
张默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息。
“搬东西磨的。”
“哦。”念念不再追问，低头开始扒饭。
张默看著她吃饭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抬头看向殿门口。
上官祁和冥子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愣著干什么，进来吃。”
两人对视了一眼，走了进来。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念念吃了两碗，打了个饱嗝，然后困了，趴在桌上就睡著了。
张默把她抱到旁边的软榻上，给她盖了件外袍。
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了下来。
饭菜还在，但他没有再吃。
“说吧。”张默看著上官祁和冥子，“你们的脸色从我回来就不对。”
上官祁放下筷子。
“师尊的永恆之力还剩多少？”
“五成一。”
上官祁沉默了两息。
“需要多久能恢復？”
“不知道。”张默靠在椅背上，“永恆之力不是源气，不能靠吞丹药补充，它是从根子上长出来的东西，要恢復只能靠自身慢慢养。”
“多慢？”
“按照目前的速度，恢復到七成大概需要三到五年，恢復到十成……可能需要十年以上。”
冥子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师尊！”
“叫什么？”张默看了他一眼，“念念还在睡。”
冥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深吸了一口气后压低声音。
“师尊你明知道自己会虚弱这么久，为什么不分几次封界？今天封两座，养三个月再封两座。”
“因为来不及。”张默打断了他，“碎片临死前说的话你忘了？净世计划升级为播种，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冥子闭上了嘴。
大殿安静了。
张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地底那个口子必须堵。”他说，“但不是现在。”
上官祁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
“等我恢復到七成。”张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三到五年，在这段时间里浮生界的壁垒是铁桶，除了地底那个口子，所以这三到五年的重心只有一个。”
他转过身。
“守住那个口子。”
“怎么守？”上官祁问。
张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大殿中央，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道纹路，浮生界的地图投影浮现了出来。
五大域的边界处浮动著灰金色的光芒，那是五座锚点的运行轨跡。
张默的手指指向地图的最底层。
“废序说，这个缺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了多久不知道，堵的是什么也不知道。”
“但它確实堵住了。”
张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问题不在於缺口本身，问题在於如果神族从界外往这个缺口发力，那个堵住缺口的东西能撑多久。”
上官祁的眼睛眯了起来。
“师尊的意思是，派人下去，先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张默收回手，地图消散，“但不是派普通人。”
他走回到位置上坐下来，端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百万丈的深度，法则结构未知，那里可能存在浮生仙尊留下的手段，派去的人必须够硬，硬到就算踩到陷阱也能全身而退。”
他喝了一口凉茶。
“冥子。”
“弟子在。”
“你去。”
冥子的眼睛亮了。
“带上废序，他对地底的法则结构最熟悉，另外从百万神將里挑三千名道果境巔峰的，打先锋。”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张默把茶杯放下，“今天先睡一觉。”
他站了起来，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
浮生界的天穹上，灰金色的纹路隱隱可见，像是一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巨网。
那是他的掌纹。
也是他给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锁。
张默收回目光，走到软榻边把熟睡的念念抱了起来。
小丫头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什么，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张默抱著她走出了大殿。
身后，上官祁和冥子並肩站在殿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过了很久。
冥子低声开口。
“大师兄。”
“嗯。”
“五成一的永恆之力。”冥子的声音很沉，“如果在这三年里，有永恆境的敌人打进来……”
上官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大殿，拿起张默喝剩的那杯凉茶，站在窗前，看著远方百万神將营地连成一片的灯火。
过了一会儿，他把凉茶一饮而尽。
“那就不让任何东西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