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七点，陈恭澍便来到了东跨院。
“小爷，都备好了。“陈恭澍今日换了身灰布棉袄，头上扣著顶狗皮帽子，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林亦凡仔细看了下，那面具贴得非常好，看来陈恭澍也受过化妆训练，原本稜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柔和许多，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倒像个四十来岁的憨厚汉子。
林亦凡点点头，转身走出院门，却又停住，回头看了眼四个站在院门口的丫头。晨光里，她们穿著顏色各异的棉袄，像四株迎风而立的小花。
“回去吧，外头冷。“
文秀忽然跑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林亦凡低头一看，是个绣著兰草的荷包，针脚细密，边角处还沾著点没擦乾净的线头——显然是赶工出来的。
“里头是……是我去白云观求的平安符。“文秀的声音发颤，“小爷带著，带著……“
林亦凡將荷包收入怀中，他没再停留，与陈恭澍一前一后朝巷子外走去。拐过街角时，他精神力向后一扫，四个丫头还站在原地，文秀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小爷，“陈恭澍策骡与他並行，“这情分，不浅吶。“
林亦凡没接话，只是从空间取出两张车票——北平到天津的火车，头等座。
“小爷，这物件……“陈恭澍摸著脸颊，声音发紧，“当真不是仙家法宝？“
“比仙家差远了，“林亦凡翻身上骡，“就是个精巧点的戏法。记住，別让人碰你脸，出汗了用干布轻按，別擦。“
陈恭澍郑重地点头，两人步行至前门火车站，混在出行的人群中上了月台。
头等车厢在列车最前头，皮座椅，小茶几，还有专门伺候茶水的乘务员。林亦凡要了壶龙井，看著窗外缓缓后退的城墙，忽然开口：
“陈大爷，津门宏济堂的周掌柜，您了解多少？“
陈恭澍压低声音：“我不了解，徐狰本来就是军统天津站的，他的暗子只有他知道。“
“徐狰那边呢？“
“他和刘全德四个昨天就应该到了，那几个洋鬼子他们会盯住的，具体的等我们到了我去看一下。“
陈恭澍从怀里摸出张纸条，“这是联络暗號，每日酉时，南市广和楼听戏，二楼雅座第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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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凡將纸条接过，在掌心一搓，化作细碎的纸屑。他这手功夫让陈恭澍瞳孔微缩——化纸成粉，內家真气已臻化境。
“小爷，您这身手……“
“条件太苛刻，你们学不了，你们有那黑龙十八手就够了。”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了。看到林亦凡这样，陈恭澍也乖巧地闭上了嘴。
正午时分，火车驶入天津东站。
林亦凡戴上礼帽，將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陈恭澍跟在他身后，佝僂著背，像个伺候少爷的老僕。两人出了站台，早有辆黄包车候在街边，车夫是个精瘦汉子，见他们出来，也不招呼，只是將草帽往下压了压。
“少爷，去哪家？“
“先到利顺饭店。“林亦凡报出徐狰安排的住处，“要清静的上房。“
车夫“嗯“了一声，拉起车把就跑。林亦凡坐在车上，精神力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车站附近向来鱼龙混杂，他感知到至少三拨人在暗中打量过往的旅客——有扒手，有巡捕房的暗探，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来自街角那间烟馆二楼。
“陈大爷，“他低声道，“后面有尾巴，別回头。“
陈恭澍身形微僵，隨即若无其事地掏出菸袋，在鞋底磕了磕：“几个？“
“两个，穿灰布大褂的，从站台跟到现在。“林亦凡眯起眼，“不急，看看是谁的人。“
黄包车七拐八绕，穿过日租界的繁华街道，又拐进法租界的僻静小巷。那两人始终保持著百步左右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显然是老手。
利顺饭店是栋三层洋楼，门口站著穿制服的印度巡捕。林亦凡下了车，赏了车夫一块银元，那汉子接过钱，躬身道谢离开。
“少爷，三楼雅间备好了。“门房殷勤地迎上来，“热水、饭菜，马上送到。“
林亦凡点点头，带著陈恭澍上了楼。房间確实雅致，红木家具，波斯地毯，窗台上还摆著盆水仙，已经开足了花。他走到窗边，精神力向下延伸，那两人正站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假装看货。
“陈大爷，认得吗？“
陈恭澍从窗帘缝隙往下瞄，摇头：“面生。肯定不是军统的人，也不像是青帮的。“
林亦凡沉吟片刻，从空间取出三枚微型通讯器，调整到特定频率。然后交给陈恭澍，“这是最先进的通讯器，一个你戴上，另外两个你去给徐狰和刘全德。
同时，问一下那几个洋鬼子的情况，问好后用通讯器跟我联繫。你就留在那边，后面有什么事你带著他们点。“
陈恭澍接过那两枚铜扣大小的物件，入手微沉，表面泛著哑光的金属色泽。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没瞧见线头，也没找著喇叭似的开口，倒像是两颗打磨精致的纽扣。
“小爷，这……怎么使？“
林亦凡將其中一枚別在陈恭澍的衣领內侧，指尖在他喉结下方轻轻一按：“说话，声音自然从里头传出来。有效范围五十里，津门城区足够用了。“
陈恭澍张了张嘴，又闭上，满脸將信將疑。林亦凡也不多解释，从空间取出个配套的耳塞递过去：“塞右耳，別让人瞧见。“
待陈恭澍依言戴好，林亦凡退后两步，压低声音道：“测试。听到回话。“
那声音竟像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清晰得仿佛有人贴著耳朵说话。陈恭澍浑身一震，下意识去摸右耳，却被林亦凡眼神制止。
“別动。习惯就好。“
“小爷，这……“陈恭澍的声音发紧，“比军统的电台还神了。“
“所以別让人碰你衣领。“
林亦凡將另一枚通讯器收进马褂內袋，“去找徐狰，酉时前我要知道洋鬼子的底细。另外，那两条尾巴，你出门时引到南市去，別往徐狰那边带。“
陈恭澍郑重拱手，佝僂著背出了房门，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跟班老僕。林亦凡站在窗边，精神力锁定那两道灰布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