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其中一人远远追上了陈恭澍，另一人则留在街对面，换了家茶馆坐著。
“分兵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不是一伙的。
待陈恭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亦凡才收回精神力。房间里暖气充足，水仙花的香气浓得发腻。
窗外传来汽笛声，一艘货轮正从海河驶过，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酉时还差两刻，通讯器里传来陈恭澍的声音，带著轻微的电流杂音：“小爷，徐狰这边接上了。
四个洋鬼子，英法德美，住在英租界利华饭店，看样子他们都准备好了。那个美国人史密斯是用设备交换，但还不知道他的设备到了没有“
“两个小时后，你换一张面具，去那几个洋鬼子住的利华饭店和他们见一面，就说是汤老爷子派来的，问一下具体情况，约一下交易时间。我会提前过去监视他们。“
陈恭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小爷，徐狰还说了个事——那四个洋鬼子里，德国人和法国人已经私下碰过两次头，美国人史密斯独来独往，英国人倒是四处周旋，像是要撮合什么。“
“知道了。“林亦凡將围巾重新绕好，“是人是鬼，我去了就知道了。希望他们守规矩。
还有，你叫徐狰马上想办法在租界租或者买套房子，要带院子的，办好后联繫我。“
他掐断通讯，换了身藏青色小西装，披上一件定製的呢子大衣，將通讯器別在衬衫领口，镜中人顿时成了个富家少爷。
海河上的风裹著煤烟味扑面而来。林亦凡叫了辆黄包车，不疾不徐地往英租界去。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脚力却健旺，拉得平稳不说，还能抽空用津门口音嘮嗑：“少爷是去利华饭店住店？那儿洋人多，近来更热闹，听说有什么洋商会要开。“
“哦？“林亦凡顺著话头问，“老伯消息灵通。“
“拉车的嘛，耳朵就是饭碗。“老头嘿嘿一笑，露出颗镶金的门牙。
利华饭店是栋红砖外墙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门廊立著两根罗马柱，穿白制服的印度门童殷勤地拉开玻璃门。
林亦凡走进大厅，直接朝著位於左侧的咖啡厅走去。他早在进门前就用精神力观察好了，在这里点上一杯咖啡，就是整个饭店的最佳观察点。
他要了一杯咖啡和两盘点心，同时要了一份报纸，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了下来。
不一会，他要的咖啡、点心和报纸就送到了，他先拿起报纸当掩护，把精神力扩散了出去，第一步就是观察饭店周围的情况。
不一会，他便在饭店周围找到了六处检测点，通过查看他们隨身的证据发现，这五处检测点有四处是鬼子特高课的，还有两处没有证据，但看他们脖子后的纹身，应该是黑龙会的。
妈滴，这小鬼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敢对『幽灵』的药品交易动脑筋，看来得好好收拾他们一下。
接著，他又把查看目標对准了饭店內部，他通过观察和汤宝麟对史密斯他们几个人的描述，发现美国的史密斯、英国的约翰、德国的汉斯、法国的皮埃尔四个人都在三楼，各自占据了一个套房。
美国人史密斯住在走廊尽头，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实，里头有三个人，正在商量著什么。
英国人约翰的房门虚掩著，隱约能听见留声机放著的爵士乐，还有个女人的笑声。
德国人和法国人倒是凑在一处，就在隔壁房间，两人压低了声音交谈，用的是德语，林亦凡听不懂內容，但从语气判断，谈得並不愉快。
接著，他又查看了周围的房间，发现他们周围的其他房间，住著的也都是鬼子的特工。
其中有四个窃听组正在监听著他们几个的房间。他將精神力收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中带著焦香，是正宗的蓝山豆。
他看了下咖啡馆里的情况，发现现在的咖啡馆里连自己就三个人，另外两个好像是一对外国夫妻，坐的位置离自己比较远。
於是他开启了通话器，轻声呼叫道：“陈大爷，听到了回答一下。”
不到三息，耳麦里传来了陈恭澍的声音：“小爷，我在，有什么吩咐请说。”
“你现在到哪了？还有多少时间才能到饭店？”林亦凡问道。
“我已经到饭店门口了，马上就进饭店。”
林亦凡用精神力一『看』，果然『看到』陈恭澍正从黄包车上下来。
“陈大爷，你进饭店后，先开一个四楼的房间，进了房间后再联繫我。”
陈恭澍应了一声，通讯器里传来他压低脚步的声响。林亦凡端起咖啡杯，借著杯沿的遮挡，精神力再度向门口延伸。
陈恭澍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他换了张面具，此刻是个四十来岁的帐房先生模样，戴著圆框眼镜，手里拎著个皮质公文包。印度门童殷勤地拉开门，他微微躬身致谢，动作自然得像是常年出入此类场所。
大厅里舖著拼花大理石地砖，水晶吊灯將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陈恭澍径直走向柜檯，手指在柜檯上轻叩三下：“一间四楼朝海的房间，要清静些的。“
前台是个穿西装的中国人，胸口別著“领班“的铜牌。他翻开花名册，笑容標准得像量过尺寸：“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周明德。“陈恭澍从怀里摸出张名片，是徐狰提前备好的假身份——天津德茂钱庄的帐房。
“周先生，四楼412房间，每日房资八块大洋，含早膳。“领班接过陈恭澍递给他的大洋，將钥匙推过来，铜质的，拴著个珐瑯彩的牌坠。
陈恭澍接过钥匙，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林亦凡將咖啡杯放下，精神力笼罩住了饭店大堂。果然，一个穿藏青长衫的男人正从休息区的沙发上起身，装作整理衣襟的样子，与陈恭澍保持著十步左右的距离跟上了楼。
林亦凡精神力锁定那个跟踪者。
那人到了三楼便停住了，拐进走廊另一侧的洗手间。陈恭澍继续向上，脚步沉稳。片刻后，四楼传来房门开启又闭合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