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德国人汉斯和法国人皮埃尔，似乎对这批货另有打算。周先生若只与我一家交易，或许更稳妥。“
陈恭澍將他送至门口，微微躬身：“汤老爷子的规矩，向来是价高者得，货卖三家。约翰先生若有诚意，明日自见分晓。“
房门合拢的轻响传来，林亦凡的精神力“看“见约翰站在走廊里，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走向楼梯。
“小爷，英国人走了。“陈恭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著一丝疲惫，“接下来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
“法国人。“林亦凡將咖啡杯推到一旁，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德国人现在在欧洲打得顺风顺水的，脾气肯定躁，先晾一晾。“
“明白。“
通讯器里传来陈恭澍拨动电话转盘的声响，咔嗒咔嗒，像是某种倒计时。林亦凡的精神力向三楼蔓延，“看“见法国人皮埃尔的房间里，德国汉斯正拍案而起，法德双语混杂的爭吵声隔著门板都能听见。
“皮埃尔！你答应过我的，这批药品的份额让我三成的——“
“那是之前的价码！“皮埃尔的声音尖细，“现在美国人插了一脚，市场变了！“
林亦凡將精神力收回，专注於咖啡厅內的动静。那对异国夫妻已经离开，只剩下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一本《字林西报》，却许久未曾翻页。
“小爷，法国人答应了，五分钟后到。“
“你们谈吧。如果要转卖的话，我估计只有他了。因为他们国內已经被德国人占领了。“林亦凡轻声道。
陈恭澍应了一声。
皮埃尔来得比约翰更谨慎。他在412房间门口停顿了片刻，手指在门框上轻叩三下，两快一慢，像是某种暗號。
陈恭澍开门將他让入，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他的袖口——深蓝色的呢料上，隱约残留著一丝甜腻的香气。
“周先生？“皮埃尔的汉语带著浓重的马赛口音，尾音拖沓，“我见过汤老爷子，但没见过他的代理人。“
“老爷子身体不適。“陈恭澍递上一杯红酒，“皮埃尔先生，请坐。“
皮埃尔没有立刻落座，而是走到窗前，將窗帘完全拉开。海河上的暮色涌入房间，將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里藏著试探，“周先生，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明人不说暗话。黄金我都准备好了，就存在三井银行，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够交易？
另外，我想知道，能不能多给我点份额，就两万支盘尼西林实在有点......不够“
陈恭澍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皮埃尔先生，汤老爷子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这次给你两万支，这只是个开始。如果我们双方合作愉快，想增加份额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一条。“
陈恭澍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契约，“不得转售日本人。若违此条，今后租界里，再无皮埃尔先生的立足之地。“
皮埃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接过契约，目光在“日本人“三个字上停留许久，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汤老爷子的意思？“
“是幽灵的意思。“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皮埃尔忽然笑了起来，將契约折好塞入怀中：“周先生，我喜欢和痛快人做生意。明日午时，我等著。“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陈恭澍关上门，背脊抵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小爷，法国人身上有樱花香。“
“我知道。“林亦凡的精神力“看“见皮埃尔在三楼走廊里与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个穿藏青长衫的跟踪者。两人目光交匯的剎那，皮埃尔的手指在门框上轻叩了一下。
两快一慢的暗號，最后那一慢，是確认。
“他被日本人收买了。“林亦凡的声音冷了下来，“继续约德国人，按计划行事。“
“那法国人这边……“
“將计就计。“
林亦凡端起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某种警醒。
“你照常与他交易，明天电话通知的时候告诉他，可以多给他两万支，一共是四万支。“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陈恭澍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带著几分瞭然：“小爷是要让法国佬和鬼子钱、货两空？“
“是。这些鬼子从我们华夏抢走了两万多吨黄金，这点连利息都不够。后面我们慢慢地找他们算帐。“林亦凡將咖啡杯轻轻搁在碟子上，瓷器的碰撞声清脆如碎冰。
他精神力向三楼延伸，“看“见皮埃尔正站在楼梯转角处，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拭额角的汗珠。那块手帕的边角上，绣著一朵极淡的樱花——三井银行的赠品，专供贵宾客户。
“德国人汉斯那边，你告诉他，后天交易，多给他一万支的份额。“
“我明白了，小爷。“
通讯器里传来陈恭澍拨动电话转盘的声响，咔嗒、咔嗒，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小爷，德国人答应了，十分钟后到。“
林亦凡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按计划行事。“
陈恭澍应了一声，通讯器里隨即传来房门开启又闭合的轻响，以及他走向窗边调整窗帘的窸窣声。
林亦凡將精神力如潮水般向三楼涌去。德国人汉斯已经离开了法国人的房间，正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他的金髮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与皮埃尔的爭执让他余怒未消。
“汉斯先生。“
陈恭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面对英国人时多了几分生硬，“汤老爷子的代理人，想与您谈谈盘尼西林的事。“
汉斯猛地转身，雪茄在指间折断：“你们中国人！总是同时约见所有人，像是在拍卖牲口！“
“汉斯先生误会了。“陈恭澍的声音平稳如常，“老爷子向来敬重德国朋友的效率。明日，英、法、两家同时交易，唯独给您预留了后日的档期——多一万支份额，独家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