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吕州市公安局审讯室。
高育良正坐在一张铁桌后面,手里端著保温杯。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染著黄毛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正是之前被市局抓获的,企图破坏月牙湖排污管道的嫌疑人之一。
名叫张文洪。
此时的张文洪虽然被拷在审讯椅上,但脸上却依然掛著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甚至还翘著二郎腿,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姓名。”
高育良淡淡地问道。
“张文洪。”
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这位领导,你们还有完没完啊?”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那天晚上我就是喝多了,想去湖边撒个尿。”
“谁知道那个什么排污管那么不结实,我一脚就给踹裂了。”
“这顶多算个破坏公物吧?”
“大不了我赔钱就是了,你们至於这么兴师动眾地把我关这么久吗?”
张文洪一边说著,一边还斜眼看著高育良。
“再说了,我可是赵公子的人。”
“你们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把我放了。”
“不然等赵公子回来,有你们好果子吃!”
坐在高育良身边的副局长王涛。
一听这话顿时火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张文洪的鼻子骂道。
“张文洪!你给我老实点!”
“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家炕头!”
“你以为把其他人搬出来就能嚇唬谁?”
“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张文洪被王涛吼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行行行,你嗓门大你有理。”
“反正我就是喝多了撒尿,爱信不信。”
“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来啊?”
“没证据就赶紧放人!”
王涛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衝上去给这小子两个大耳刮子。
但他知道现在是在审讯,不能动用私刑。
只能强压著怒火,转头看向高育良。
“高市长,这小子是个滚刀肉,嘴太硬了。”
“之前的几次审讯都是这样,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脸上並没有丝毫的怒意。
相反。
他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年轻人,嘴硬是好事。”
“说明你讲义气,对你的主子忠心耿耿。”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是,忠心也是要看对谁的。”
“如果你的主子现在自身难保,甚至已经成了阶下囚。”
“那你这份忠心,还有意义吗?”
张文洪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隨即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你就吹吧!”
“赵公子是什么人?那是京州赵书记的儿子!”
“在汉东这块地界上,谁敢动他?”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拿这种话来嚇唬我们这种老实人。”
“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高育良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怜悯的神色。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啊。”
“也难怪,你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消息闭塞也是正常的。”
高育良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轻轻地推到张文洪面前。
“看看吧。”
“这可是省厅那边刚刚传真过来的。”
张文洪狐疑地看了高育良一眼,然后低下头看向那些照片。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住了!
照片上。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囂张跋扈的赵瑞龙。
此刻正穿著囚服,戴著手銬,垂头丧气地坐在审讯椅上!
背景正是省公安厅那標誌性的审讯室!
“这......这不可能!”
张文洪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们p的图!”
“赵公子怎么可能会被抓!”
“他爸可是省委常委啊!”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
“省委常委又怎么样?”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瑞龙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危害公共安全,已经被省厅秘密逮捕了!”
“现在,他正在省厅的审讯室里,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张文洪!”
“你以为赵瑞龙会保你吗?”
“告诉你!他为了自保,已经把你供出来了!”
“他说破坏排污管道的事情,完全是你们自己擅作主张,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把所有的黑锅都甩到了你们头上!”
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
彻底击碎了张文洪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
“他怎么能这样......”
“明明是他让我去的......”
“是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把管子破坏的......”
张文洪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审讯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都说!我都说!”
“求求你们!算我立功表现吧!”
“我不想坐牢啊!”
高育良看著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突破口,打开了!
就在张文洪心理防线崩溃,准备全盘托出的时候。
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把正在痛哭的张文洪嚇得一激灵,哭声都憋回去了。
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材微胖,一脸的怒容。
正是吕州市公安局局长,陈海波。
陈海波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也是刘志强在政法系统里的铁桿心腹。
今晚市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警车进进出出,抓了那么多人。
他这个局长居然是被下面的人通知才知道的!
这让他如何不怒?
“王涛!”
陈海波一进门,就指著副局长王涛的鼻子大骂。
“你还要不要组织纪律了!”
“谁让你私自提审嫌疑人的?”
“谁让你调动警力去抓山水集团高管的?”
“这么大的行动,为什么不向我匯报?为什么不经过局党委討论?”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局长!”
陈海波唾沫横飞,一副要把王涛吃了的架势。
王涛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並没有退缩,而是挺直了腰杆。
“陈局长,这是紧急任务......”
“什么紧急任务!”
陈海波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看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马上让你的人停止一切行动!把抓来的人全部放了!”
“还有!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给我!”
陈海波正在发威,突然看到了坐在审讯桌后面的另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
借著审讯室昏暗的灯光,他终於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高育良!
吕州市常务副市长!
陈海波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高......高市长?”
“您怎么也在这里?”
高育良慢慢地站起身,手里依然端著那个保温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陈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高育良淡淡地说道。
“我在这审讯室里坐了半天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直接闯进来的。”
“怎么?你是想妨碍公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