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油灯的火苗无声跳动。
聂风双手托著一本册子,郑重地递到苏晨面前。
册子的纸张因內力疾速烘乾而微微捲曲,墨跡却已凝固如铁。
他一夜未眠,但那双曾被痛苦与迷茫占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被真相淬炼过的,即將焚尽八荒的决意。
“主上,这是《风神腿》全部心法。”
苏晨接过册子,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
他没有翻看,只转身,对著门廊的阴影处淡然开口。
“程兵。”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身形笔直如枪。
“到!”
苏晨將《风神腿》与另一本《冰心诀》的抄本交到他手上。
“即刻返回蓝星,交给陈海平博士。”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字字如山。
“告诉他,我要的不仅是补全,更是超越。我要看到全新的第七式,以及……一套能让风神腿与排云掌相互增幅的最终方案。”
“是!”
程兵接过那两本薄薄的册子,眼神中迸射出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以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去推演优化一个异世界的绝世武功。
这种神跡,他正在亲手缔造。
程兵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书房重归寂静。
苏晨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闻讯赶来的九叔、秋生和文才身上。
他沉默了数秒,像是在考量一个足以顛覆常理的决策。
最终,他开口了。
“师父,风云合璧,可催生摩訶无量。但仅仅一组,不够。”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满脸好奇的秋生。
“秋生。”
“啊?师弟,我在!”
秋生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从今日起,你废弃之前的刀法,改修《风神腿》。”
“我?”
秋生指著自己的鼻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师弟你不是吧?你让我去练腿?”
“你的身法本就是我们之中最灵动的,与风神腿的路数天然相合。”
苏晨的语气不容置疑,隨即目光转向旁边的文才。
“文才,你主修《排云掌》。”
他看著两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师兄,一字一顿,声音在书房中迴响。
“我要你们,成为我们龙国自己的『风』与『云』!”
秋生和文才彻底呆住了。
让他们去练天下会的绝学?这是什么路数?拜错师门了?
然而,一旁的九叔,抚著鬍鬚的手指却骤然停住。
他浑浊的眼中,陡然爆开一团骇人的精光!
`原来是这样!`
九叔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寻常武者,以內力催动功法,已能搅动风云,威震江湖。
他的徒弟修的是什么?
是茅山道法!体內流转的是远比內力精纯、霸道的茅山真元!
用真元去驱动那经过“天外神机”优化过的顶尖武学……
那威力,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
那是仙法对凡招的碾压!
“此法大善!”
九叔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还在发愣的秋生沉声断喝。
“秋生!还不快谢过你师弟!这等改换根骨、重塑道途的天大机缘,你还在犹豫什么!从今日起,为师亲自为你们护法!”
“啊?哦……哦!谢……谢谢师弟!”
秋生一个激灵,脸上的错愕被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刷得乾乾净净。
……
与此同时,侠王府,地底静室。
步惊云拿到那本崭新的《排云掌》后,便直接封死了石门。
他盘膝坐下的瞬间,周身云气轰然炸开!
那云气不再是单纯的气劲,而是凝为实质,带著刺骨的阴寒,在他周身翻滚、咆哮,发出沉闷如海潮的巨响!
静室的石壁上,空气里的水汽被瞬间抽乾,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
仅仅是参悟第一页。
功法展现出的破坏力,已然是另一个次元。
三天,弹指即过。
王志文派出的探子传回了消息。
乐山,破败山神庙,找到了铁匠於岳,以及他的女儿於楚楚。
当王志文麾下最精锐的黑甲卫队,骑著神骏的战马出现在庙门口时,庙內立刻传来一声少女惊恐的尖叫。
於岳的第一反应,是將面黄肌瘦的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他抄起角落里生锈的铁锤,那条被粗布紧紧包裹的左臂肌肉虬结,青筋如蛇般暴起。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门外,发出了困兽般的低吼。
“天下会的人吗?!要杀就杀我!別动我女儿!”
没有刀剑出鞘。
为首的黑甲队长眼神冷峻,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他在庙门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於先生勿惊!我等奉侠王之命,特请先生父女移步侠王城!我家主人有要事相商,绝无半分恶意!”
这石破天惊的礼遇,让於岳彻底懵了。
他握著铁锤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杀气与警惕,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最终,怀著满腹的疑惑与不安,於岳父女被“护送”到了侠王城。
当他看到城门口施粥的长龙,看到那些领到粮食的百姓脸上由衷的笑容时,他愣住了。
当他被引入侠王府,看到那些府內弟子身上闻所未闻的奇异布料,看到庭院中那些闪闪发光、宛如仙家造物的陈设时,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这个江湖,和他亡命天涯时所见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內堂。
王志文亲自为他们奉上热茶与糕点,態度温和得不像一位名动江湖的霸主。
於岳局促不安地坐著,他能感到这位侠王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
王志文,名震天下的当代侠王,竟在那人出现的瞬间,猛然起身。
他躬身,垂首。
將主位,让了出来。
一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於岳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年轻人……才是侠王府真正的主人!
苏晨在主位坐下,没有半句寒暄。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於岳,最终,落在那条被粗布紧紧包裹,显得异常粗壮的左臂上。
於楚楚害怕地躲在父亲身后,小口啃著糕点。
於岳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瞥之下停止了流动。
苏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氳的热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於岳最敏感的神经上。
“於先生,我们来谈谈……”
他顿了顿,抬起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与於岳惊骇欲绝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你的麒麟臂吧。”
话音落下。
“哐当!”
於岳手中的茶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死人。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警惕,只剩下秘密被彻底洞穿的,无底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