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瑞之日。
天穹之上，黑日吞金。大地陷入一片死寂的昏黄。
天坑水域，海面开始发抖。
不是波浪，是整片海域在颤慄。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漩涡凭空撕开水面，深蓝色的海水被搅成墨色，狂风裹著咸腥水汽砸向钢铁围墙。
“轰——”
闷响从海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翻了个身。
整个天坑水域的海平面，猛然抬升了三米。
百丈巨浪狠狠拍向外围礁石群。那些存在了千百年的天然屏障，在浪头碾过的瞬间化成齏粉，连渣都没剩。
上一次，它是试探。
这一次，它是宣战。
巨大的龙首破水而出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区別——青黑色的鳞片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鳞甲下流淌。两根龙角比上次更长、更锋利，角尖有肉眼可见的雷弧在跳动。
它的体型，膨胀了至少三成。
那双金色竖瞳扫过岸上的钢铁要塞，这次没有停留，没有审视。
“昂——！！！”
龙吟炸开。
上一次的龙吟是警告，这一次是攻击。纯粹的物理衝击波以龙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出，基地內所有未经符文加固的观察窗同时炸裂，钢铁墙体上的蓝色能量迴路过载悲鸣。
苏晨早有准备。上次龙吟后，基地的防护等级已经提升了两档。
但他没算到的是——有人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基地监狱区。
数十名天门余孽被镣銬锁在特製的寒铁牢笼里，耳目封闭，灵识被压制。他们是天门最后的精锐，每一个都曾是江湖上排得进前百的高手。
龙吟衝击波碾过监狱区的瞬间，看守士兵的抗噪头盔发出短暂的电磁干扰。只有零点三秒的空白。
够了。
那名仅存的天门长老，在过去七天里，一直在用圣心诀残存的真气，以极其微弱的频率，持续震盪手上的寒铁镣銬。
七天的蓄力。加上龙吟衝击波带来的共振。
“咔嚓！”
镣銬断裂。
“神龙现世！隨我杀出去！”
数十道身影暴起，冲向外围防线。
“b区遭遇突围！请求支援！”
程兵站在指挥塔下方，接到警报，连眼皮都没动。
“铁卫营。”
“是！”
一百个声音，齐得像一个人在说话。
基地侧翼的合金大门开启，一百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小跑而出。没有枪，腰间只掛制式短刀。
为首的，王志文。
断浪站在远处瞭望塔上，怀抱火麟剑，嘴角一撇。
一群真气波动微弱得可怜的凡人，去拦几十个天门高手？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百名士兵在距敌五十米处骤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起手式。
排云掌。
不是雄霸那种霸道绝伦的版本，而是经过蓝星超级计算机简化、优化、標准化的版本——《军体排云掌·第一式》。
天门长老一马当先，双手化爪，带著刺骨寒气抓向王志文。
王志文没看他。
他身后九十九名士兵，与他同时出掌。
一百道掌风推出的瞬间，因频率、角度、力道的高度一致，在半空中发生了共鸣。
“嗡——”
散乱的云气被强行糅合，化作一堵白色气墙，厚重、平整、匀速推进。
不是武功。
是碾压。
天门长老的护体真气撑了不到半秒。
“砰！”
气墙撞上他的胸口。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卸力。胸骨寸寸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身体倒飞出去，落地时胸腔已经塌陷，再没了动静。
一个成名百年的江湖高手。
死在一群修炼了一个月基础心法和简化掌法的士兵手里。
死得像流水线上被剔出来的残次品。
断浪握剑的手开始抖。
他看到那些士兵的每一次出掌、每一次侧身，误差不超过三毫米。他们没有个人意志，没有临场发挥，他们在执行一个被超级计算机穷举过十亿次的最优杀戮方案。
一名天门弟子绕到侧翼，一剑刺向一名士兵的后心。
那士兵头也没回。左脚后撤半步，身体以一个刻板到机械的角度避开剑锋。与此同时，他两侧的同伴同时向中间合掌。
“砰！砰！”
那名天门弟子的头，在两掌之间爆开。
配合——天衣无缝。
断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武功。
江湖人练武，讲根骨，讲悟性，讲机缘。十年苦修，方能小成。
可眼前这些人，一个月。
他们把武功变成了可以量產的工业品。把杀人变成了一道数学题。
断浪看著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收割天门高手的生命，手里的火麟剑忽然变得很轻。
他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落在了指挥塔的方向。
盯了很久。
海面上，巨龙对螻蚁的內斗毫无兴趣。
它张开了巨口。
温度骤降。
一道夹杂著无数冰晶的极寒龙息喷吐而出，白色洪流所过之处，翻涌的海水被瞬间冻成固体。厚达数米的冰层向钢铁要塞飞速蔓延。
“磐石组！顶上去！”
赵烈怒吼，带重装小队衝上围墙边缘。每人手持一面符文盾牌，盾心的“烈阳符”爆发出刺目红光。
“开火！”
二十具灵能喷火器同时启动。橙红色的高温火龙咆哮而出，与极寒龙息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
冰与火的交界处，白色蒸汽遮天蔽日。科技与道术结合的火焰，硬生生在神龙吐息中撕开一道缺口，將冰封线死死钉在基地百米之外。
神龙的金色竖瞳收缩了一下。
指挥塔顶端。
苏晨看著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流。
“龙息能量级数，七级。冰封原理，高频能量震盪强制水分子停止运动。防御系统能耗，百分之三十七。”林墨飞速匯报。
苏晨的目光落在另一块屏幕上——神龙身体的三维模型，无数红点在鳞片缝隙间闪烁，標註著能量循环的薄弱节点。
“灵能加农炮，三號机组。”
苏晨抬手。
“锁定坐標，丁-7区，龙鳞逆生缝隙。三发点射。”
基地一角，隱藏炮台升起，粗大的炮管缠绕著湛蓝色电弧。
“轰！轰！轰！”
三道水桶粗的蓝色能量光柱撕裂蒸汽，精准轰击在巨龙脖颈下方一处毫不起眼的鳞片缝隙上。
“昂——！！！！”
这一声龙吟，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不是警告，不是威慑。是剧痛。是暴怒。
蓝色脉衝突破了鳞甲表层，灼入血肉。
伤害不大。
但神龙记忆中，从未有凡人的造物能伤到它的肉身。
巨龙的庞大身躯猛然一震。青黑色龙鳞开始泛红，像是烧窑里被加热的铁坯。它的体型在继续膨胀。
那双金色竖瞳，在一秒之內，被血色彻底淹没。
通讯器里，林墨的声音劈了。
“警告！目標能量读数指数级飆升！龙元反应炉功率……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三百！”
“它在蓄力——全功率输出！”
苏晨抬头，透过碎裂的玻璃窗，看向海面上那头正在燃烧的庞然大物。
“所有人。”
他的声音压过了龙吟。
“进入战斗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