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王府,议事堂。
全息地图悬在长桌上方,淡蓝色光点標註著无双城外围三十里內的所有能量异常节点。
苏晨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目標两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合作。第二,谈不拢——拿下。”
九叔站在右侧,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没喝。
程兵立在门口,脊背如钉入门框的铁桩。
林墨调出情报匯总,手指在投影面板上划动。
“多方交叉搜索的结果——无双城外三十里,梧桐镇。一个茶楼常客,面目中年,从不与人深交。每次出现,方圆百米內的灵能探测器都有微弱频率偏移。”
他推了推银边眼镜,
“偏移幅度极小,正常情况根本注意不到。是我把三个月的数据叠在一起做傅立叶分析才捞出来的。”
苏晨点头。
“活了几千年的人,量变引发质变。他的底牌、势力、对天地法则的理解,都不能低估。这个踪跡,要么是他故意露给我们的,要么是他对现代探测技术缺乏认知。”
他停了一下。
“但无论哪种——人家都上门了,我们没有不见的道理。”
九叔拧上杯盖,声音低沉,
“笑三笑不同於帝释天。帝释天靠凤血延寿,本质是外力撑起来的空架子。笑三笑——”
他顿了顿。
“真正修出来的。”
议事堂里安静了两秒。
苏晨转向一侧。
“王志文。”
王志文上前一步,抱拳。
苏晨看著他:“这次去蓝星,见识如何?”
王志文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感慨。
“现代科技……主上,恕属下直言,蓝星的格局和风云世界极为相似。各国各势力制衡博弈,明爭暗斗。但龙国——”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確的词。
“无疑是第一。不是靠蛮力。是靠体系。从百姓到军队,从道法到科技,环环相扣。属下在秋叶原亲眼看见一百名修士合力的掌心雷蒸发了坦克,看见八块钱的药救了渐冻症老人——那种力量,不是某一个高手的力量。”
苏晨微微頷首。
“你从加入的那天起,就是龙国和风云世界之间的桥樑。”
程兵走上前,双手递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盒子。
盒子打开。
一张龙国身份证。
照片是王志文穿侠王府道袍的半身照,姓名栏:王志文。国籍栏:龙国。
旁边一枚烫金聘书——“龙国风云世界特別外交官”。
“和李局商定的。”
苏晨说,
“龙国正式聘你为风云外交官,享有修行资源、新科技装备等一切福利。这张身份证——以后你就是龙国人了。”
王志文双手接过。
指尖在抖。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停在红底金字的国徽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单膝跪地。
苏晨伸手虚托:“我们龙国不兴这个。站起来。”
王志文站起身。脊背比任何时候都直。
“不过——”
苏晨从桌上推过去一份厚厚的资料册,
“外交代表的是国家形象。这里面的东西,程兵会盯著你学。”
王志文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密密麻麻的目录。
脸色变了变。
隨即抱拳:“不辱使命!”
他转身出门时,步伐带著一股以前没有的东西。
苏晨收回目光,看向地图上梧桐镇的光点。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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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镇。
一间不起眼的小茶楼,二楼靠窗。
笑三笑坐在那里。一壶碧螺春,一碟花生。
看起来就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面容平凡,眼角带笑纹,穿一件洗旧的灰布长衫。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表面浑浊,深处有一种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才有的、近乎倦怠的通透。
窗外,百姓正三三两两拿著包袱往镇外走。
有人推板车,有人背孩子。
一个年轻后生路过,被同伴拉住,
“快些,侠王府说了,军事演习,让咱先撤,等结束再回,还有补助!”
笑三笑放下茶杯,对一个正起身的老农搭话。
“老乡,侠王府让你们走就走。万一是想占你们財物,最后不让回来呢?”
茶楼里几个百姓的脸色同时变了。
不是惊恐。
是不悦。
年轻后生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
“大哥外地人吧?”
没等笑三笑接话,后生嗓门已经拔起来了,
“我家娃在侠王府办的学堂读书,不要钱!我爹腿摔断了,侠王府的郎中上门治的,也不要钱!这脚底下踩的路,你猜谁修的?”
老农拄著旱菸杆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上回镇上凑了三百两想送去,人家硬是给退回来了!你去打听打听,哪朝哪代的官府干过这事?”
旁边抱孩子的妇人白了笑三笑一眼,
“走吧走吧,別在这说丧气话。侠王府要我这条命都行,何况搬个家。”
后生还不解气,被同伴拽走时还回头瞪了一眼。
百姓散去。
二楼只剩笑三笑一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饮了一口。
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分。
“有趣。”
声音轻得像在跟风说话。
“四千年了。第一次见到——不靠畏惧,不靠恩义,靠信立足的势力。”
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镇外某个方向。
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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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梧桐镇已空。
龙牙特战旅在镇外五里设了三道警戒线。
符文感应阵覆盖全镇,每条街巷的灵能波动都在林墨的屏幕上实时跳动。
苏晨带队步入镇中。
九叔走右侧,保温杯往腰间一扣,指间夹著一张镇尸符。
程兵在左侧,制式灵能短刀出鞘三寸。
步惊云和聂风分列两翼,断浪带天下会精锐封后。
王志文跟在苏晨身后半步,掌心雷球已凝好,没有放出。
队伍行进无声。只有靴底踩过青石板的细碎迴响。
“前方茶楼,二楼,一个人。”
林墨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语气变了味,
“灵能探测器读数——归零。不是没有能量。是仪器无法解析。”
苏晨脚步不停。
“活了几千年的人,气息已经和天地同频了。测不出来,正常。”
他抬头。
茶楼二楼窗口,一个灰衣中年人正端著茶杯,冲他微微举杯。
笑容温和。
如一杯春茶。
苏晨踏上二楼。木梯吱呀作响。
笑三笑已给对面沏好了茶。
“坐。”
语气隨意得像在招待老朋友。
苏晨坐下。九叔和程兵站在身后,没入座。
笑三笑看著苏晨。眼中的浑浊一层层褪去,露出底层清澈到刺眼的锐利。
“侠王府的变动,天门的覆灭,神龙的陨落……还有这天下大势的翻覆——”
他放下茶杯。
“都是因为你?”
苏晨端起茶,喝了一口。
“笑前辈对我很有兴趣。”
笑三笑也笑了,笑纹堆到眼角:“你对我也有兴趣。”
他的瞳孔深处有极淡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那是玄龟血赋予的“洞察天机”之能。
苏晨身上的命数……如雾中雾,层层叠叠。
看不清,看不透。
笑三笑知道风云世界原本的命运走向。
每一个人的生死起落,瞭然於胸。
但几个月前,一切开始偏移。
变数从无双城涌出,像石头砸进他看了几千年的平静湖面。
如今变数就坐在他面前。
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温和的中年人。
“说吧。什么合作。”
苏晨放下茶杯。
“玄龟血。我需要。作为交换,龙国可以提供你从未见过的东西。”
笑三笑摇了摇头。
“你说合作,我就合作?”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楼下街道上,龙牙士兵持枪警戒,灵能武器的蓝色微光在暮色中明灭。
“你带来的这些人,拿著的东西倒是有趣。”
笑三笑站起身。
灰布长衫在没有风的室內无声飘动。
他没有说“打贏我”。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桌上茶杯中的茶水,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升起。
悬停在半空。
凝成一颗翠绿的水珠。
水珠中倒映著苏晨的脸。
笑三笑看著那颗水珠,语气平淡。
“千年,来找我的人不少。能让我看完一壶茶的——还没有。”
水珠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