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忍不住吐槽,
“我说三无妞,你也太过分了吧?”
“这都好几天了,除了那天让我调动后勤组去搬家、还有处理高架桥的烂摊子之外,你连个消息都不发?”
“你是去当臥底监视的,还是去当童养媳的?”
“好歹....好歹也匯报一下日常动態吧?”
“比如他今天吃了几个鸡蛋,练了几次剑,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
零找了个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叠。
“没有必要。”
她淡淡道,
“反正你们也能查到,不是吗?”
“诺玛的监控权限你们有后门,他的手机信號你们也能截获。”
“他在哪,做了什么,数据流上写得清清楚楚。”
“....”
苏恩曦噎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拜託,大姐。”
“我们是能查到数据,但数据是死的。”
“我们看不到他在想什么,看不到他在家里的状態,更看不到....”
她顿了顿,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他是怎么在那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那副样子的。”
“如果只是靠数据就能监控一切,当时就不会让你直接过去了。”
就在这时。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亮起,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
苏恩曦接通,
“长腿。”
电话那边的酒德麻衣打了个哈欠,
“听说三无终於肯露面了?”
“是啊,正跟我这儿装深沉呢。”苏恩曦撇撇嘴。
“正好。”
酒德麻衣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凝重,
“老板那边....好像很生气,他说路明非现在体內有怪东西。”
“....”
零和苏恩曦对视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明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零的身上。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全天候守在路明非身边的人。
却见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苏恩曦:“....”
酒德麻衣:“....”
“不是,大姐,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苏恩曦抓狂道,
“老板都生气了!说恨不得想直接把那个怪东西揪出来了!”
“你天天睡在他隔壁,你就没发现点什么异常?”
“发现了。”
零微微頷首,
“现在的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进行负重训练,练剑、对砍或者楼间衝刺跑酷。”
“休息时手里永远拿著书或者剑,甚至连做梦都在背诵龙文。”
“他不再去网吧,不再喝可乐,不再看著窗外发呆,也不再缩著脖子走路。”
“吃饭时...”
零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
薯片就见她忽然从不知道哪里拿出纸笔,记了一下,
“最近的饭量又大了许多,且喜欢吃比较清淡一点的东西,有时候特別喜欢喝粥,需要注意。”
苏恩曦:“....”
屏幕里的酒德麻衣:“....”
“这是重点吗?”薯片有点崩溃了。
零歪了歪头,
“难道吃饭不重要吗?”
“.....”
“好吧,重要。”
苏恩曦揉了揉太阳穴,
“而且虽然这些...听起来很励志,也很....变態。
“但这只是生活习惯的改变,虽然异常,但还没到让老板跳脚的地步。”
“我们想听的不仅是这个。”
“嗯...”
零想了想,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回忆,
“他现在能背著一百斤的重剑,在十分钟內跑完五公里,嗯...在楼顶跑的。”
“他能在楚子航全力的斩击下,做出往来应对,接招反击的同时心算十五道高数压轴题。”
“他能不用言灵,仅凭肉体力量和那把奇怪的剑,把龙化的龙侍的翅膀像切豆腐一样切开。”
“以及....”
零顿了顿,
“在那晚的高架上,他確实展现出了无上的权柄,很..纯粹。”
长腿和薯片:“....”
“可是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这几天匯报的都是这些。”
零眨了眨眸子,仰头看向薯片,
“这些不重要吗?”
“....”
“好吧,这也很重要。”
电话里的酒德麻衣嘆了口气,皱眉道,
“该不会...他身体里真的有个怪东西?在推著他变异?”
“不知道。”
零小脸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和他的人生都比以前更好了。”
“而且正在变得更好。”
少女微微垂眸,似乎想起了那个少年在夕阳下捧著咖啡的侧脸,嘴角淡淡扬起,喃喃,
“而且,他现在这样....很开心。”
苏恩曦:“....”
酒德麻衣:“....”
这就....完了?
这是你的大结局总结陈词吗?
薯片开始考虑当时是不是不该让三无妞去当某人的天降姑娘?
长腿开始反思自己让三无妞去当天降姑娘的时候,教的有些东西是不是过了?
没等两人吐槽出声。
零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到了。”
“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快步转身走向门口。
“?”
真就一小会儿啊?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苏恩曦急了,
“完全没有什么新情报啊。”
少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脚步一顿。
她微微侧头,留给两人一个清冷而精致的侧脸,白金色的髮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光。
“还有,老板如果生气的话。”
零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让他憋著吧。”
“路明非现在....挺好的。”
“咔噠。”
门关上了。
屋里的女人和电话里的女人同时石化。
过了好半晌。
“她....”
苏恩曦手上拿著电话,目瞪口呆,
“她刚才是不是....懟了老板?”
“大概....是吧。”
酒德麻衣幽幽地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好笑,
“看来咱们的三无少女,是真的....不一样了啊。”
——
“咔噠。”
指纹锁解开的轻响。
零推开房门。
路明非正背对著玄关,把那把无论何时都得背著的死沉墨剑往上提了提,
手里端著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听到动静,少年回眸看来,下意识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咧嘴一笑。
“回来了?”
“嗯。”
零换了鞋,走到餐厅边。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葱油香气。
桌上是一碗卖相併不算精致的阳春麵,上面臥著个煎得有些焦边的荷包蛋,撒了一把並不均匀的葱花,旁边还有一些热菜。
“那个……我看晚上没吃就出门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围裙,
“我就热了一点菜,又隨便下了点面。我这手艺跟你是没法比,以前也就是只会煮泡麵的水平。”
他把筷子递过去,
“將就一下吧,填填肚子。”
零小手接著筷子,却只是静静站著盯著那碗面,又看了看路明非,似乎有些出神。
“发什么愣啊?”
路明非见她不动,乾脆绕过桌子,双手按住少女单薄的肩膀,把她按到了椅子上。
“快吃,一会儿坨了就真没法吃了。”
零被推著坐下,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而是又抬起头,看著站在桌边的路明非。
“你不吃吗?”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肚子一声:
“咕——”
这真不是他饿了..好吧,確实是饿了,
但零也確实就出门了没多久,
正常的人类来说,刚吃完三大碗饭,是不可能饿的,奈何他现在是5%体魄,以前的弱鸡路明非的十倍。
零眨了眨眼,把碗往对面推了推。
“一起?”
“不……不用了。”
路明非猛地后退半步,一脸的悲愤与绝望。
“我不饿。”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进食慾望。】
【陛下,莫忘了您的自我坚持,在这个时间点摄入高热量碳水,是墮落的开始。脂肪会迟钝您的神经,饱腹感会消磨您的意志。】
【真正的暴君,应当如飢饿的狼,时刻保持著对血肉的渴望,而不是对一碗葱油麵的垂涎。】
【任务发布:忍耐。】
【內容:看著她吃,不许流口水,不许抢食。】
【失败惩罚:立刻前往楼下花园,负重墨剑蛙跳五万个,以此消耗掉您脑子里那点多余的馋虫。】
五万?
你大爷的不爭...
脑海里痛骂不爭,
现实的路明非却是一脸正气凛然地摆了摆手。
“那个……我最近在进行身材管理。”
“而且……”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沉痛,
“夜宵是通往墮落的阶梯,是不好的习惯。”
零:“……”
少女沉默了两秒。
隨后。
她默默地把碗拖了回来,
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路明非坐在她对面看了一会儿,心想美少女果然是美少女,即便是吃麵也是可爱的。
“你吃完放那儿就行,明天早上我来洗。”
说完,他便要往客厅走去,准备开始今晚的第n轮加练。
“路明非。”
身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
路明非脚步一顿,回头。
零已经放下了筷子。
那碗面被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没剩多少。
她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谢谢。”
零看著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客厅暖黄的灯光,
“很好吃。”
“还有……”
少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那里绑著沉重的负重护腕。
“如果晚上不能吃夜宵。”
“那明天早上……”
“我给你做双倍的早餐。”
路明非看著眼前一脸认真仿佛在许下什么重大承诺的少女,忍不住笑了,
伸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白金长发。
“好。”
“那就双倍。”
“要是少一个煎蛋,我可要闹的。”
“嗯。”
零点了点头,任由他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
“不会少的。”
夜色深沉。
屋內的灯光依旧温暖。
少年重新提起了那把漆黑的重剑,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翻著书。
窗外是繁华喧囂的世界。
而窗內,是两个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孤独的怪物。
以及……
正在等待著黎明到来的、新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