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
计委大院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开始冒芽，光禿禿的枝丫点缀著一些绿色伸向天空，在春风中轻轻摇著。
赵石站在楼下，看著工人们把打包好的箱子往车上搬。
东西不多，几箱书，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还有秦淮茹那盆养了多年的君子兰。
一辆卡车就够了。
“书记，书房那几箱子书都搬上车了。”秘书小周走过来，手里拿著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清单，“客厅的家具怎么处理？”
赵石说：“留给下一任吧。都是公家的。”
小周点点头，又去忙了。
这几年小周一直担任他的专职秘书，他也习惯了小周的服务。
在调任之前，赵石专门跟小周谈了心，小周愿意跟他一起调任中央办公厅，在组织审查之后，职务也从副处级，提拔到处级！
赵石站在楼下，看著这栋住了几年的楼房。一楼的窗户开著，里面已经空了。窗帘拆了，露出光禿禿的窗框，看著有些淒凉。后院的果树也直接留给后来者。
他想起刚搬来的时候，秦淮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说这房子真大，比她想像的大多了。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老赵，走了。”秦淮茹从楼里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布包，里面装著一些零碎东西。
她也学著那些夫人的说法，改了对赵石当家的称呼。
此刻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房，眼眶有些红。
赵石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扶著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计委大院。
赵石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新居在南长街（俗称海子）。车子开进去的时候，秦淮茹眼睛就亮了。
这是一条安静的胡同，两边是灰砖墙，墙头爬著藤蔓，叶子很少，但还有些绿意。
胡同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地面铺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门口蹲著两只石鼓，看著有些年头了。
“到了。”司机老陈说。
赵石下了车，站在门口，看著这扇门。门是木头的，漆成朱红色，门环是铜的，擦得鋥亮。门楣上空荡荡的。
“南长街36號？”
小周赶紧说：“赵书记，这是管理处的同志安排的。说是按规矩，得有个门牌。以后收信电话，都可以报门牌號！”
赵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地面铺著青砖，中间有一条石板路，直通正房。
院子里种著一棵石榴树。靠墙的地方种著几丛竹子，绿油油的，在这深秋里显得格外精神。
秦淮茹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眼睛到处看，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老赵，这……这是咱们的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石点点头：“是。未来几年的家！”
秦淮茹走上石板路，在石榴树下站住。她转过身，看著赵石，眼眶红了。
“老赵，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赵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跟著我，几年就搬一次家。现在好了，该享福了。”
秦淮茹摇摇头：“我不觉得苦。跟你在一起，住哪儿都不苦。”
赵石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房子是独栋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
赵石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客厅很大，比计委那个大了不止一倍。家具是管理处配的，红木的，看著很气派。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实事求是”四个字，笔力遒劲，落款是位老领导。
“赵书记，这字是前些年一位老领导留下的，管理处没换，说是留著给您。”小周在旁边解释。
赵石点点头：“留著吧。实事求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秦淮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红木沙发，又看了看那幅字，嘴里念念有词：“这房子，得有多大啊？”
小周说：“秦大姐，这院子占地面积三百多平米，建筑面积两百八十多平米。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
秦淮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石看著她，笑了：“別紧张，就是个住的地方。”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
小周带著他们参观了一圈。
正房是客厅和臥室，东厢房可以做书房，西厢房可以做客房，后面花园里还有个小亭子，夏天可以乘凉。
秦淮茹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老赵，这院子里能种菜吗？”她忽然问。
赵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秦淮茹说：“那我种点韭菜小葱，再种几棵丝瓜。这院子大，够种的。”
赵石摇摇头，没说什么。
他知道，秦淮茹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菜。
在红星的时候，她在四合院里面弄了一些大缸种；在冶金部的时候，没的种很是遗憾；在计委的时候，一楼的后院那小小的空地就是赵石家里常年新鲜菜的来源。
现在有了这么大的院子，她肯定要把能种的地方都种上。
“行了，”赵石说，“先收拾东西吧。晚上还要请陈主任他们吃饭呢。”
晚上，赵石在南长街的新居里请陈宣良、老张、老李等几位老同事吃饭。
他之前的已经收到组织的安排了，暂时还是负责交通工业这一块，组织上想要將动车组遍布全国干线！
所以具体还是需要跟计委好好对接沟通！
不过他也有了新的想法，只是还没实施罢了。
菜是秦淮茹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家常菜。
陈宣良吃得讚不绝口，说秦淮茹的手艺比计委食堂强多了。
秦淮茹笑著说：“陈主任，您要是爱吃，以后常来。”
陈宣良说：“那可不行，赵书记现在是领导了，我来多了影响不好。”
赵石摆摆手：“还是叫我老赵，我叫你老陈，还有你可別这么说。不管我在什么岗位，咱们都是老朋友。你来，我欢迎。”
陈宣良看著他，笑了：“行，老赵，你这个人，就是不忘本。”
老张和老李坐在旁边，话不多，但態度很恭敬。
以前跟赵石平起平坐的时候，他们还能开几句玩笑。现在赵石是书记处书记了，他们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赵石看得出来，但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酒过三巡，赵石端起酒杯，说：“来，各位老搭档，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陈宣良举起杯：“老赵，祝你做出更高的成绩。”
老张和老李也举起杯，说：“赵书记，恭喜恭喜。”
赵石一饮而尽。
吃完饭，陈宣良他们走了。赵石送他们到门口，看著他们的车消失在胡同口，然后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