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看著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地说道:“华北同志,我们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了解一下你对汉江省委班子的评价,对裴一弘同志、赵安邦同志的看法,也听听你个人的想法。”
“你不用紧张,实事求是地说就可以了。”
“好,好的,周局长。” 於华北连忙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他首先表態,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拥护裴一弘同志主持省委全面工作,说裴一弘同志政治过硬,能力突出,顾全大局,是接任省委书记的合適人选。
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话里,没有丝毫的真情实感,只是场面话而已,乾巴巴的,没有任何具体的內容,和其他常委的发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明远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打断他。
於华北说完对裴一弘的评价,话锋一转,就开始说起了自己。
他先是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在省纪委工作二十年来的成绩,办了多少大案要案,查处了多少腐败分子,为汉江省的廉政建设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仿佛汉江省的廉政建设,全靠他一个人撑著一样。
坐在对面的考察组成员们,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次谈话,主要是了解对班子和其他同志的评价,不是让他来表功的。
周明远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
可於华北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越说越激动,开始暗示自己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更重要的岗位,能够为汉江省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想竞爭省长的位置,希望考察组能够考虑他。
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他才终於停了下来,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带著期待,看著周明远,希望能得到一句肯定。
可周明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开口问道:“华北同志,你说完了?”
“是,周局长,我说完了。” 於华北连忙点头。
“好。” 周明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我们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对赵安邦同志,有什么评价?”
“你认为,他是否適合接任省长的职务?”
这个问题,是考察的核心问题之一。
於华北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当然不想说赵安邦的好话,他巴不得考察组对赵安邦有不好的印象,这样他才有机会。
可他也知道,现在所有常委都推荐赵安邦,他如果一个人说赵安邦的坏话,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反而会给考察组留下更差的印象。
於华北沉吟了半天,才咬著牙,不情不愿地说道:“赵安邦同志,在经济工作上,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也敢闯敢干,为汉江省的经济发展,做了一些工作。”
“但是,他性子太急,脾气太冲,做事不够稳重,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大局观有所欠缺,在处理复杂问题上,经验还有所不足。”
“至於他是否適合接任省长职务,我认为,还需要进一步考察,进一步考验。”
周明远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华北同志,前段时间,你以匯报工作为名,前往京城,私下拜访了多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有这回事吗?”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了於华北的耳边。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僵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考察组竟然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於华北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明远看著他慌乱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华北同志,请你如实回答,有没有这回事?”
於华北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周…… 周局长,我…… 我去京城,是…… 是匯报工作,是正常的公务出差,不是…… 不是私下拜访老领导。”
“哦?是吗?” 周明远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著一丝质疑。
“那你匯报的是什么工作?哪个部门接待的你?都谈了些什么內容?”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於华北哑口无言。
他去京城,根本就不是匯报工作,只是打著这个幌子跑官要官,哪里能答得上来这些问题?
於华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看著他这副样子,周明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彻底失望了。
他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好了,华北同志,我们的问题问完了。”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於华北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刚才的那番表功,不仅没有给考察组留下好印象,反而让考察组觉得他好大喜功,一心只想往上爬。
而跑官要官的事情,被考察组当面点破,他更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省长的位置,彻底和他无缘了。
於华北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然后转身,脚步踉蹌地走出了谈话室。
1998 年 12 月 16 日,晚上七点。
省纪委办公大楼,於华北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地上散落著几张被揉碎的纸,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於华北瘫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头髮凌乱,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和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不怒自威的省纪委书记,判若两人。
下午和考察组的谈话,是一场噩梦。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他以为自己去京城跑一跑,找一找老领导,就能有机会竞爭省长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在考察组面前,好好表一表功,说一说自己的成绩,就能让考察组改变对他的印象,考虑他这个省长人选。
可到头来,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考察组不仅对他跑官要官的事情了如指掌,还当面点破,让他顏面扫地。
他的那番表功,在考察组眼里,不过是跳樑小丑的表演,只会让人更加反感。
备註:给点吧,数据太惨了,太可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