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书记,您…… 您吃点东西吧,从下午回来,您就一直坐著,一口饭都没吃,一口水都没喝。”
马达站在办公桌前,看著於华北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小心翼翼地劝道。
他是下午看著於华北从省委大院回来的。
那时候的於华北,脸色惨白,脚步踉蹌,像丟了魂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马达心里清楚,於书记这次,是彻底栽了。
於华北缓缓抬起头,看著马达,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吃?还吃什么吃?我现在还有脸吃饭吗?”
“我於华北在汉江省干了二十年,当了十年的省委常委,到头来,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被人当面戳穿跑官要官,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我这张老脸,都丟尽了!”
说到最后,於华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和绝望。
马达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著难受,嘆了口气,说道:“於书记,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您也別太难过了。”
“考察组那边,虽然问了您去京城的事,但也没说什么別的,您也別想太多了。”
“没想太多?” 於华北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马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吗?”
“周明远当面问我这件事,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告诉我,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们对我跑官要官的事情,已经非常反感了!”
“省长的位置?我现在连想都不用想了!彻底没机会了!”
於华北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在汉江省熬了一辈子,从基层一步步爬到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的位置,得罪了无数人,吃了无数的苦,好不容易等到了省长位置空缺的机会,他以为自己能再进一步,能登上正部级的台阶。
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没爭到省长的位置,还落了个跑官要官的名声,在考察组面前丟尽了脸,以后在汉江省,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马达看著他怒不可遏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站在一旁,陪著他沉默。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於华北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过了很久,於华北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马达,你说,我这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我在纪委干了二十年,铁面无私,查了那么多腐败分子,办了那么多大案要案,为汉江省的廉政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到头来呢?”
“刘焕章卸任,裴一弘接了省委书记,赵安邦要接省长,我呢?”
“我还是个纪委书记,原地踏步,甚至连脸都丟尽了。”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马达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论资歷,於华北不比裴一弘和赵安邦差。
论能力,於华北在纪委系统,確实是一把好手。
可他输就输在,心胸太狭隘,私心太重,野心太大,大局观太差,满脑子都是个人的权位和恩怨,从来没有把汉江省的发展、老百姓的福祉,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人,就算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走到省长的位置上。
上面不可能把一个省的政府工作,交到一个满脑子都是个人权欲、没有大局观的人手里。
可这些话,马达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只能陪著於华北,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於华北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办公厅的號码。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个时候,省委办公厅打电话过来,是什么事。
难道是考察组那边,对他今天的表现不满,要找他谈话?
於华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拿起了听筒:“喂,我是於华北。”
电话那头,传来了裴一弘秘书小周的声音,语气恭敬却又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於书记,您好,我是裴书记的秘书小周。”
“裴书记现在在办公室,想请您现在过来一趟,有事情想跟您谈一谈。”
於华北的心里,瞬间一紧。
裴一弘这个时候找他谈话,肯定是为了考察组的事情。
肯定是考察组把他今天下午的表现,还有跑官要官的事情,告诉了裴一弘。
裴一弘这是要藉机敲打他,甚至是要收拾他了。
於华北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屈辱和愤怒。
他刚刚在考察组那里丟尽了脸,现在裴一弘又要找他谈话,这不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可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裴一弘现在是主持省委全面工作的一把手,找他谈话,他必须去。
於华北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掛了电话,於华北猛地把听筒狠狠砸在电话机上,怒吼道:“裴一弘!你欺人太甚!”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还要当面羞辱我吗?”
马达看著他怒不可遏的样子,连忙劝道:“於书记,您別激动,裴书记找您,说不定不是为了这件事,您先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 於华北瞪著眼睛,怒吼道。
“他这个时候找我,除了羞辱我,还能有什么事?”
於华北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大步向办公室外走去。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他就算当不上省长,也不能让裴一弘和赵安邦安安稳稳地坐上位置!
晚上七点半,省委书记办公室。
裴一弘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著文件,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於华北推门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眼神里带著一丝戒备和敌意,看著办公桌后的裴一弘,冷冷地开口:“裴书记,你找我?”
裴一弘抬起头,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平静地说道:“华北同志,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