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易中海那屋。
门窗紧闭,厚重的棉门帘子把外头那呼啸的北风挡了个严实。屋里的炉火捅得旺,紫铜茶壶在炉盖上滋滋冒著热气,但这屋里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冰碴子还要硌人。
八仙桌上,今儿个可是摆了大阵仗。
正中间,赫然摆著一只燉得脱骨烂熟的整鸡!
这年头,这一只鸡那是多大的排面?那黄澄澄的鸡汤上飘著厚厚一层油花,香气像是长了鉤子,直往人鼻孔里钻。
旁边还有一盘大葱炒鸡蛋,黄白相间;一碟炸得酥脆的带皮花生米;一盘醋溜白菜帮子,外加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儿。
最扎眼的,是那个竹编的小筐里,白生生、热腾腾地臥著五个大白面馒头。
这就是易中海今晚的“诚意”。为了组这个局,这老绝户是真下了血本,把棺材本都抠出来置办了这一桌。
“吱呀——”
门帘子一挑,阎埠贵缩著脖子钻了进来。
他鼻樑上架著那副缠满了胶布的破眼镜,手里小心翼翼地提溜著半瓶酒。那是瓶最便宜的二锅头,但这色泽瞧著不对劲,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显然是掺了水的“私房货”。
“哟,老易,这么丰盛吶!”
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一扫那只整鸡,喉结猛地上下滚动,那股子贪婪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他把那半瓶残了水的酒往桌上一搁,嘿嘿笑道:“我那也没啥好东西,这就剩半瓶好酒,今儿个拿来给大伙儿助助兴。”
紧接著,二大爷刘海中也背著手进来了。
他虽然现在不是二大爷了,但那架子还没倒。手里端著个盘子,里面是刚才家里刚炒好的俩鸡蛋,算是“带菜入席”。
“老易啊,让你破费了。”刘海中看了一眼那只鸡,又看了看桌上的白面馒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大马金刀地就在上首坐下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炉边生闷气的傻柱,猛地转过头来。
他那只伤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抠著椅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著阎埠贵和刘海中。
那眼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简直是要喷出火来。
这俩老东西!
昨天晚上就是这俩带头,把自个儿像杀猪一样按在地上,愣是讹了八十多块钱!那可是八十五块六啊!现在居然还有脸坐在这儿吃易中海买的鸡?
“哼!”
傻柱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把脸別到一边,看都不想看这俩人一眼,嘴里嘟囔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现在还来蹭饭,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声音不大,但屋里统共就这么几个人,谁听不见?
阎埠贵夹著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装作没听见,只是嘴角撇了撇。反正钱已经到手了,进了他阎老抠的口袋,那就是焊死了,隨你怎么骂,我不疼不痒。
刘海中则是把脸一沉,刚想摆摆长辈的谱儿训两句,却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柱子!”
易中海沉著脸,低声呵斥了一句:“怎么跟二大爷、三大爷说话呢?把你那狗脾气给我收起来!”
“一大爷!我……”傻柱委屈得脖子都粗了,指著阎埠贵,“您瞧瞧他那样!昨儿个还要送我去派出所,今儿个就……”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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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巴掌拍得极重,震得桌上的盘子碗乱跳。
“我让你坐下!这是命令!”
傻柱被易中海这一嗓子吼懵了。这几天易中海对他那是百依百顺,这一发火,傻柱那种骨子里的“顺从”又冒了出来。他咬著牙,喘著粗气,硬是把那股子邪火给憋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头扭向窗外,生闷气。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端起阎埠贵带来的那瓶“水酒”,给三人满上。
“老刘,老阎,柱子不懂事,是个浑人,你们別跟他一般见识。”
易中海举起酒杯,语气沉痛又带著几分无奈:“今儿个我把大傢伙儿叫到一块,还弄了这只鸡,不是为了別的。就是觉得……咱们这日子,过得憋屈啊!”
刘海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这酒真淡),但还是借著话茬嘆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老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在车间,那些小兔崽子看我的眼神……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我也苦啊!”阎埠贵也不装了,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那六百五十块钱罚款,把我家底都掏空了!现在一家子喝稀粥,这日子没法过了!”
易中海冷眼看著这俩人诉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虽然昨天从傻柱身上咬下来一块肉,但那点钱也就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平他们心里的不甘和损失。
“所以啊……”
易中海放下酒杯,目光幽幽地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傻柱那张愤愤不平的脸上。
“咱们得团结。咱们得一致对外。”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透著股子阴冷:“柱子,你也別恨你二大爷和三大爷。你想想,昨晚那种情况,要是没人出来主持公道,那些红了眼的邻居能把你撕了!你二大爷那是为了保你,才把你绑了,不然真送去派出所,你这工作还能保住?”
这话纯属放屁,那是顛倒黑白。但傻柱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听易中海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眼神里的杀气稍微淡了点。
易中海又转头看向阎埠贵和刘海中:“老哥俩,柱子这次是栽了,钱也赔了,大傢伙的气也该消了。但这根源在哪儿?咱们这些倒霉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宇!”
刘海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
“对!”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就是陈宇!贾家被赶走,那是咱们院里的第一道防线破了;老太太被抓,那是咱们的精神支柱塌了;柱子被整,那是咱们的武力被废了;你们二位被罚被撤,那是咱们的威信扫地!”
“这一切,都是那个陈家的小子搞的鬼!”
易中海拿起一个大白面馒头,狠狠地掰开,就像是在掰陈宇的脑袋:
“昨晚的事儿,你们真以为是巧合?许大茂那个坏种怎么就那么巧去后院?陈宇怎么就那么巧在那儿看戏?还有,柱子,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进的地窖?是不是闻著陈宇家的肉味儿去的?”
傻柱一听这话,猛地回过头,独眼里凶光毕露:“没错!就是那个小畜生!他在家燉肉,那就是个引子!就是想害我!”
这就是易中海的高明之处——转移仇恨。
只要竖起一个共同的强敌,內部的这点矛盾,暂时就能压下去。
阎埠贵虽然心里清楚这逻辑有点牵强,但嘴里的鸡肉真香啊,而且他恨陈宇那是真的恨。
“老易说得对。”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精明地说道,“咱们不能內斗了。傻柱这钱,那是给院里邻居的封口费,咱们也是为了平息民愤。这笔帐,归根结底得算在陈宇头上。”
“只要扳倒了陈宇,他在厂里的位置,他在院里的房子……”刘海中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贪婪,“到时候,咱们失去的,都能拿回来!”
易中海见火候到了,给傻柱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
“柱子,吃!”易中海盯著傻柱的眼睛,“吃饱了,养好伤。以前是你衝动,现在有你二大爷在厂里的人脉,有你三大爷的脑子,还有我给你兜底。咱们四个抱成团,我就不信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傻柱看著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还在算计但明显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的两位大爷。
他那简单的脑迴路终於被彻底带偏了。
既然钱已经赔了,那就要不回来了。与其跟这两个老东西死磕,不如联手弄死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陈宇!
“行!”
傻柱抓起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连骨头都嚼得嘎嘣响,就像是在嚼陈宇的骨头。
“爸,二大爷,三大爷。这杯酒我干了!”
傻柱端起那杯水酒,一饮而尽,满脸狰狞:“以前的事儿翻篇了!从今儿起,咱们就盯著陈宇那个孙子咬!不把他弄死,我何雨柱誓不为人!”
“好!”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举起了酒杯。
“干!”
四只酒杯碰到了一起。
桌上的那只鸡,很快就被瓜分殆尽。
阎埠贵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把鸡屁股夹给傻柱:“柱子,这可是好东西,一口香。”
刘海中则是把鸡翅膀尖给嚼了,眯著眼算计著:“明天我去厂里,找以前的老部下打听打听,我就不信这陈宇屁股底下全是乾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