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换旗號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太平天国1854
    赵木成的手指还点在临清那个位置上:
    “临清城里全是粮,整个山东的漕粮都从那儿转,城里的粮仓,少说也能养活几万人吃半年。所以我的想法是,由我带一小部分中队的人马和捻子兄弟,打著太平军的旗號,大张旗鼓往临清开。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要叫沿途所有的清妖探子都瞅见,太平军主力往临清去了。”
    赵木成略停一停,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到了临清城根底下,是打下来拿了粮就撤,还是就地守城跟清妖耗著,都方便。关键是要把清妖的眼珠子,死死钉在临清。”
    赵木成的手指从临清移开,落在济南。
    “济南就不一样了。那是山东省城,城墙高,壕沟深,光靠捻子兄弟们去啃,啃不动。非得是精锐才能打出名堂。我的意思是,由曾帅带著太平军大部,换上捻子的衣裳旗號,装作捻子,冷不丁出现在济南城下。往死里打,往狠里打,打出那种不拿下济南不罢休的架势来。”
    赵木成眼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济南一告急,山东巡抚张亮基能不慌?省城要是丟了,他全家老小的脑壳都保不住。他肯定得拼命调兵去救。临清那边的兵,就得走一部分。到时候……”
    赵木成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明白。
    屋里静了一忽儿。
    油灯的火苗跳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张乐行皱著眉,脸上的神情像是在算一笔很绕的帐。他总觉得哪儿怪怪的,可说不上来怪在哪儿。
    说是坑自己吧,可赵木成也去临清啊。人家一个天京来的监军,带著两千人打头阵,这能是坑?
    可要是不坑,为啥非得换旗號?
    张乐行挠了挠头,那一脑袋乱糟糟的头髮更乱了。他开口了,声气里带著几分迟疑:
    “赵兄弟,俺有句话想问,为啥非得换旗號?打著俺们捻子旗號去打临清不行么?俺们人也多,声势也大,往那一站,也能唬人。”
    赵木成瞅著他,眼神很平,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张大哥,我问你,这一路上,你们捻子打县城,顺不顺当?”
    张乐行愣了一下,点头:“顺当啊,那些清妖跑得比兔子还快。俺们还没到城根下呢,城门就开了,县太爷早跑没影了。”
    “那是因为你们跟在太平军后头。”
    赵木成的声气不急不缓,像在给一个学生掰扯。
    “清妖怕的不是你们捻子,怕的是太平军这三个字。太平军从广西打到湖南,从湖南打到湖北,从湖北打到天京,把清妖打得满地找牙。这三个字,在清妖耳朵里,就是催命符。”
    张乐行不说话了。
    他想起在河南的时候,自己带人打那些大镇子,確实也费了不少劲。
    有些镇子有寨墙,有人守著,他就打不下来,只能绕过去。
    有一回,一个镇子的团练还追出来,把他的人撵出二里地,差点丟了十几条人命。
    可是自从跟了太平军,就不一样了。
    赵木成接著说:“要是换了旗號,你们穿上太平军的號衣,打上太平军的旗號,往临清城下一站。张积功会咋想?他会以为太平军主力来了。他会慌,会怕,会拼命求援。等他把援军喊来了……”
    赵木成他做了个手势,手掌在空气里一翻。
    “清妖的兵往临清赶,济南就空了。曾帅那边,正好下手。”
    张乐行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末了点点头,嘟囔了一句:“有道理。”
    苏天福在旁边大咧咧开口了,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大哥,去临清好啊!临清全是粮!俺听人说,那城里的粮仓,一仓一仓的,堆得跟山似的!打下临清,咱就不愁吃了!俺们这些兄弟,也能吃几顿饱饭!”
    张捷三没说话,一双眼睛飘来飘去,也不知在想啥。
    不过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反正打不过大不了跑,跟著太平军有粮吃就是赚了。
    他在捻子里混了这些年,早明白一个理:乱世里,有粮就是爷。至於打谁,跟谁打,那都是后话。
    张乐行瞅了瞅自己这两个兄弟,又瞅了瞅赵木成,末了沉声说道:
    “俺没意见。听木成兄弟的。”
    曾立昌一直没说话,这会子才开口。他沉吟了半晌:
    “既然如此,那咱就从鄆城分兵。”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头,手指在两个方向各点了一下。
    “木成兄弟,你带著你的两千人,打头阵。捻子兄弟们换上太平军的號衣,打上太平军的旗號,跟在你后头。声势要造足,走得要慢,要叫清妖远远就能瞅见,太平军主力来了。”
    他看向张乐行,目光里带著几分郑重。
    “张兄弟,你们那两万多人的声势,一定要造足。走得越慢越好,叫清妖瞅得越清亮越好。最好叫他们觉著,咱这四万人,全奔著临清去了。”
    张乐行拍著胸脯,那巴掌拍得砰砰响:“曾帅放心,俺们別的不行,造声势那是一把好手!俺让兄弟们把旗子都打出来,能打多少打多少!锣鼓也擂起来,越响越好!保管叫清妖十里地外就能听见!”
    当天黑,两军开始换旗號,换號衣。
    鄆城县衙前的空地上,堆满了各色旗子。
    太平军的黄旗被小心翼翼捲起来,用油布包好,放进木箱里。
    捻子的杂色旗被拿出来,红的、黑的、蓝的,啥顏色都有,上头绣著些歪歪扭扭的字,“替天行道”“杀富济贫”之类的。
    號衣也在换。
    太平军的號衣是统一做的,细布料子,针脚细密,胸口还绣著太平二字。
    太平军的军官们站在一旁,瞅著自家兵士一件件脱下號衣,心疼得直咧嘴。
    这些號衣可都是从天京带出来的,有感情的。有些人的號衣补了又补,可他们还捨不得撂。
    “行了,別跟死了娘似的。”赵木成从他们身边过,瞅他们那副神情,忍不住说了一句,“打完仗,还给你们发新的。”
    捻子那边倒是高兴得很。
    穿上太平军的號衣,人模狗样的,一个个挺胸凸肚,觉著自家也成了天兵。
    有人对著水缸照了又照,有人互相打量,嘴里嘖嘖称讚。
    张乐行穿上一件不知从哪达翻出来的素黄袍,那號衣明显小了,勒得他一身横肉都鼓出来,可他不当事,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赵兄弟!你看俺这身,像不像个將军?”
    赵木成瞅了他一眼,点点头:“像。”
    张乐行笑得更开心了。
    张捷三也在换衣。他挑了一件还算合身的,穿好了,又把自己那把刀別在腰上,在院里走来走去,那模样,活像一只刚换了毛的公鸡。
    苏天福可没那么讲究,隨便套了一件,敞著怀,露出胸口那一撮黑毛,蹲在地上啃乾粮,边啃边嘟囔:“这玩意儿穿著怪勒人的。”
    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把旗號同號衣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