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魏旭的吞噬之道
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邓泽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长剑抖动,雪色的剑光绽放,在这漆黑的夜色下激盪出明亮的光彩。
剑气纵横,锋芒毕露,威能极强,他要在最短时间內结束这一切。
倒不是说要击杀对方,以绝后患,但强势镇压是必不可少的。
起码这辆车輦是怎么流落到少年手中还不得而知,他想让对方明白,对於这辆车輦他势在必得,只要对方愿意割爱,不是不能坐下来谈。
事实上,只要能谈,邓泽觉得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毕竟縹緲圣主的任务是面向所有仙盟修士,一位圣地之主的报酬,別说是他了,就算是他天山剑派的掌门前来,都得为之疯狂。
眼前的少年是散修,他根本不清楚这辆车輦的真正价值,也没有办法发挥其价值。
“道友,你这么做不地道啊!”
面对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魏旭全然不为所动,甚至连闪躲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嘆了口气的,然后迎著对方密密麻麻的剑光手中法诀一掐。
嗡!
剑光明亮,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光彩,可同一时间又有土黄色的深沉光晕迷濛,没有明確的针对某个目標,只是单纯的无差別笼罩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土行法术?
准备用来抵挡我的剑招吗?
邓泽下意识的没有放在心上,剑之一道,力求的便是快准狠,而同等法术之中,土行法力最是沉重浑厚,在速度上先天落於下风,如何能相提並论?
说不定当他剑光落到对方身上时,对方法术还没有施展出来,近距离的斗法,不就是看谁出手更快么。
他想的挺好,可当剑锋一点点刺向前方,身体却变得莫名沉重起来,往日里轻而易举的招式在这一刻变得尤为艰难,就仿佛肩上扛著万斤重担,腿上灌满了铅,手中的长剑也不再轻巧,反而变成一根重量极大的铜柱,几乎快要拿不稳了。
修行数十载,信手拈来的剑招瞬间告破,根本施展不出来,男子惊骇万分。
这————这是————
土行法力————千钧重?
可一般的千钧重如何能够这等效果?
他是灵境的修士,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普通的千钧术就无法动弹。
除非这不是术————这是土行的玄妙展现!
那么说来————
男子刚刚想通了这一切,忽然脚步声在他身边响起,都不等他將头抬起来,一只手掌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將没有任何反抗余力的他拎起来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轰!
他如同一个不受控制的玩偶,面孔有史以来第一次与地面发生亲密的接触,巨大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扩散开来,將下方坚硬的岩石震得四分五裂。
“噗!”
抵挡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道,邓泽只觉浑身剧痛,骨头都在散架,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那个少年並没有就此停手的意思,在他骨裂抽搐之时,弯下腰捡起了他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就要对他痛下杀手。
吟!
长剑多年与男子相伴,经受剑气法力的滋养,早已韵有灵性,被另外一个男子握在手中,本能的开始震动,生出抵抗之意。
可是隨著“咔嚓”一声,一截锋利的三寸长的剑尖掉落在地上,其上逐渐黯淡的光泽让邓泽瞳孔骤然放大,也不等他接受自己宝剑被毁的现实,剧烈的痛苦便从后心传来,冰冷的剑刃透胸而过,將他钉在了地上。
新的一天到来,一轮炽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明亮耀眼的光辉洒落在大地上。
魏旭盘坐在自家院子里默默修行,吞噬之力毫无顾忌的施展开来,太阳之息与周遭天地灵气呼啸而至,前赴后继的没入他体內。
这一刻的他看上去浑身都有点透明,太阳之息徜徉间,骨骼晶莹,血肉肌体宛若琉璃,雄浑的力量在他体內运转,勃勃生气流淌,似乎每一个细胞都蕴含著雄浑的力量。
而他的气海之中,浪涛翻滚,波澜壮阔,时而阴云密布,暴雨如注;时而黑云压顶,电闪雷鸣;时而大雾瀰漫,风雪飘扬;时而又晴空万里,彩虹横跨天际————种种天象交替呈现。
如此景象,看的早上重获自由的虞珞仙眼花繚乱,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双手抱在胸前,绕著他来回踱步。
“仙子,能不能別转了,你这转得我头晕啊!”
修行並没有停止,魏旭却受不了少女將自己当猴看的行为,不得不睁开眼好心提醒。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虞珞仙嚇了一跳,她小跑著转到魏旭前方,弯下腰直勾勾盯著少年漆黑的眼眸,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魏旭你修行的时候还能分心啊?”
“这算什么分心?”魏旭不以为意,张口就来:“修行入门之后,不就是身体本能的吸收与消化天地灵气,然后一点点壮大自己么,时间长了和身体的本能反应有什么区別,又不是要参悟什么功法神通,也不是要突破什么全新的境界,哪里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只要保证不出现差错不就行了?”
“!!!“
什么叫只要保证不出现差错就行了,你真把修炼当做吃饭喝水了?
造孽啊!
虞珞仙莹白的额头浮现根根黑线,显然是被这描述给说无语了,脑子好用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天在她面前炫耀。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发问:“魏旭,你不是已经算是玄境修士了么,怎么每天还执著於修行身之境和气之境,踏入玄境,理应抓紧时间感悟天地玄妙才是正道。”
一般情况下,到了玄之境与命之境这样高深的境界,或许有人也会去打磨肉身,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种必要,当玄妙在体內流淌,当命境的道韵在体內涌现,增长道行与修为的同时,元神、肉身、法力在这个过程中会被连带著淬炼与提升,根本不需要再去单独修行。
虽然修行之路分为五大境界,但其实这五大境界归根结底还是一体的。
身之境、气之境、灵之境,可以说是为修仙悟道打下坚实的基础,日后隨著道行的长进,会自然而然的反馈到这些根基之上。
所以像魏旭这种,明明已经踏入玄之境了,却仍是掉头回去修炼身之境、气之境的行为,虞珞仙怎么看怎么奇怪,怎么想怎么彆扭,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既然他在五行之上天赋惊人,那应该抓紧时间感悟五行轮转,相生相剋,到时候构成体內五行法力的循环往復,玄妙周天运转,不比现在死磕这两大境界来的高效便捷?
“你说这个啊,我觉得没有什么衝突啊!”
魏旭一边炼化著外界的天地灵气,一边用他自己的理解回答道:“我修行身之境与气之境,其实也是一种反向来验证那些玄妙的方式。”
“反向验证?”虞珞仙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眼前一亮,赶忙问道:“怎么验证,说来听听?”
仙镜之中,正闭目养神的云青檀心神微动,也不自觉的投来部分关注。
虞珞仙是正统的修行之人,按部就班的修行方式她一眼就能看的明明白白,但魏旭不同,他路子太野,思绪和想法太过超前,既独树一帜,又別出心裁,对於她来说,若是能理解少年的想法,有著很大的参考意义。
“嗯?怎么说呢————”
魏旭在心里斟酌片刻,整理一下思路,这才不慌不忙的缓缓开口:“就像当时我最开始突破玄之境的时候,其实还並不太明確自己想要修成怎样的玄妙,我当时心中考虑的是,我是个人,而人活在世间,其他的可以放在一边不去考虑,最关键的也就衣食住行这几件事情,当然对我来说,吃饭的优先级显然高於衣、
住、行这三个方面,所以我那时就想,如果我能突破玄之境,参悟的玄妙一定要对我这方面更有帮助。”
!!!
虞珞仙呆了呆,嘴巴张圆,下巴都快要掉下去了。
云青檀也是稍稍发懵,没有想到少年修行的目標是如此的直白与简单。
为了吃的更好,为了吃的更加方便,所以领悟出吞噬奥义的吗?
不是,你別这样,你这话说出去,让那些成天想著吞天食月,炼化苍生的魔头怎么活啊!
“不是,你別骗我啊,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虞珞仙生硬的將自己的下巴托起,然后又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確定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这些胡话。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你真的就因为考虑吃饭的关係,才领悟的吞噬玄妙?”
“不然呢?仙子,你以为吃饭是一件很隨便的事情吗?”
魏旭没好气的反问道:“我可是在山里生活了十几年,什么苦没有吃过,肉类也好,野菜也罢,甚至某些树上的果实也是如此,想要让它们变成对我们身体有益的养分,就必须先用牙齿將它们研磨粉碎,然后身体器官蠕动,將它们逐一分解,然后才是一点点的消化吸收,而在这个过程中,某些蕴含的毒素,不能消化的杂质,则是需要通过安全的方式將它们排出体外,这一整套流程才是我们吃饭的真相。
我也是考虑到这些,根据自身体內的真实反馈,然后思索了一个晚上,通过归纳和总结,终於感悟出吞噬玄妙的雏形。既然我们人类吃东西是这样,那將其扩大到周围的环境,食物不再局限於肉类果树,天地灵气不外如是;吸收的方式也不需要限制在嘴巴吃饭的动作,我体內气血流淌,体內气海翻滚,同样可以勾动外界变化,这不就成了么?”
太阳高高升起,照在魏旭身上的光辉也越发明亮,聚集过来的太阳之息炽热,几乎要把他照耀成一个小光人,但隨著吞噬之力的催动,那些光辉很快就没入少年的体內,他周身非但並不滚烫,甚至还有几分凉意。
少年说的尤其认真,甚至还用实际行动来佐证这一猜想,可这就苦了在他面前倾听的虞珞仙和云青檀。
不是,这你就领悟出来了?
就这————
你要不要这么务实啊!
虞珞仙傻乎乎的没能回过神,云青檀无暇的容顏格外复杂,少年说的貌似很有道理,听上去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也太高了一点吧。
正常人怎么可能通过这一点就领悟出来?
不过倒也不是不可能。”
震惊过后,云青檀心中还是有了几分明悟的:魏旭身之境的修行另闢蹊径,他体內那些分解、吸收、消化之类的生理机能本就超乎常人,甚至有凝结道文,演化玄妙的趋势,因此他在这方面有著其他人所没有的优势,领悟出吞噬奥义可以说在情理之中,但换个人过来,那就属於空中楼阁了,根本没那个可能。”
“魏旭,那你说的验证是?”
摇了摇头,將这些抽象的东西丟到一旁,反正她也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她只想搞明白魏旭说的反向验证是怎么一回事。
“也很简单啊!”
魏旭一边加大太阳之息的吸收速度,一边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修行吞噬奥义的本意就是为了让我能够更方便、更快捷、没有后顾之忧的修行,那如果某些时候我的吞噬奥义並不能在短时间內吞噬周围的天地灵气,让它们伤到了我自己,不就意味著吞噬奥义还有缺陷么,我可以根据我身体反馈的情况,察觉到如今吞噬玄妙的缺陷,对其进行全新范围的更改调整,让它变得更加適合与我,就像这样————”
“轰!”
话音刚落,吞噬之力爆发,被他全方位催动,浩浩荡荡的太阳之息落下,不一会整个紫云观都因此明亮起来,而因为太阳之息浓度过於炽盛的关係,耀眼的光辉中隱隱冒出丝丝缕缕的太阳火光,霎时间热浪滔天,他的衣服也隨之烧了起来。
魏旭二话不说,果断终止了吞噬奥义的运转,然后当著虞珞仙的面,一个猛子跳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滋!
炽热的光焰將水分蒸发,院子里升腾起大片大片迷濛的水汽。
“!!!“
虞珞仙,云青檀呆若木鸡。
这种事情你就別当著我们的面做示范了,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半晌之后,衣裳破破烂烂,浑身乌漆嘛黑的少年从水缸里爬出来,咳嗽连连:“看见了吧,就是这样,我的吞噬玄妙才刚入门而已,远没修炼到家呢,连一缕太阳火光都吞噬不了,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两个女人哑口无言:“————”
这个真的没必要说,太阳之火这种东西,还是最直接来自太阳的真火,现在的你敢直接强行吞噬,人没有被烧死就该烧高香了。
一番观察下来,云青檀觉得魏旭的修行理念却是有参考的价值,但能不能付诸实践就因人而异了。
其他人参悟玄妙,不同通过前人的手札和经验,就是通过交手与实战,在这些尽情调动的过程中发现不足与缺陷,但拿自己做实验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不怕死的可以去试试。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以小见大,从微末之处著手,他感悟的更为深刻,日后玄妙升华,进而入道会更加便捷。
虽然差点被太阳之火烧焦,但云青檀和虞珞仙也不得不感嘆魏旭身之境修行有成之后的自我修復能力。
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肉眼可见魏旭身上皮肉蠕动,肌体自愈,重新生长,烧焦的老皮一块块脱落,肌肤恢復如初,光禿禿的头上,乌黑的头髮和睫毛都快速的生长出来,几乎和先前没啥区別。
这自愈能力简直比得上某些疗愈神通了。
也得亏他现在只是刚刚踏入玄境,玄妙只是半吊子,若是等他踏足命境之后,都不敢想像什么神通才能真正伤到他。
不要到时候给他造成的伤害还比不上他的自我恢復速度,那就真的和某些怪物没区別了。
“门外那个趴著的傢伙你准备怎么办?”
放弃了根魏旭討论修行理念的想法,等少年重新换上一件乾净整洁的青衫之后,虞珞仙朝著门外醒过来的男子嘟了嘟嘴。
昨天晚上在仙镜之中,她本以为魏旭会痛下杀手,没想到还留了那人半条命,而且时候就不管他了,这等行为,属实让人看不懂。
“什么叫我应该怎么办?仙子有些时候没有必要动脑的。”
魏旭走出紫云观的大门,也不靠近,只是坐在门口,淡淡的声音直接传到男子耳中:“这种问题应该是他来考虑,他如果就此认命,那么可以选择自裁,他如果不想死,就端正一下態度,给自己爭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
少女瞪眼,又是轻轻抬腿踢了他一脚,气呼呼道:“你是不是在拐著弯说我没脑子?”
“仙子,你太敏感了。”
虞珞仙气的伸手就要打他,什么敏感不敏感,这有啥区別?
魏旭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少女柔软的手掌,制止了她的进一步行动:“仙子別衝动,正事要紧,现在可不是我们內訌的时候。”
虞珞仙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
想要將手抽回来,可惜魏旭抓的很紧,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这个傢伙,怎么还越来越过分了?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动用法力的时候,大抵是真的听到了少年的话语,邓泽也是装不下去了,奋力抬起上半身,艰难开口:“道友,昨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我之所以想要那车輦没有什么其他原因,主要是它很像縹緲圣主丟失的那架,圣主大人曾在仙盟发布任务,若是能找回车輦,可以获得丰厚酬谢。”
“什么?縹緲圣地?”
魏旭本来还捏著少女柔弱无骨的手掌,听到这话差点嚇了一跳,脸都绿了。
不是,青丘綾璇你没毛病吧,这架车輦是你从縹緲圣地抢来的?这么大的来歷,你居然敢正大光明的乘著它去棲翎城?是生怕別人不会发现吗?
那可是圣地!
怪不得初次见面的时候,这女人说想去縹緲圣地见一个姐妹,別说那就是縹緲圣主?
女人,你人脉倒是挺广啊!
“原来是这样。”
魏旭那只空著的手向前一抓,插在男子后心的断剑当即飞出,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邓泽也是藉助这个机会强忍著痛楚从地上爬起,然后飞快的从隨身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將两枚药丸倒进嘴里,不一会几,苍白的面庞多了几分血色。
这也是昨晚魏旭没有下狠手的关係,仅仅只是单纯的將剑刃插进他体內,造成了一些筋骨皮肉伤,流的血多了一点,对於灵之境的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要是其中附带些许玄妙和神通,他整个人估计得废掉。
“多谢道兄手下留情,不知在下还要怎样补偿,道兄才能放我一马?”
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即便是仙盟的身份也不好用,邓泽还是分得清现实的,没有像紫云观三人那样以仙盟为要挟,姿態放的很低,一副完全听从安排的样子。
“哦,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说什么都行?”魏旭眺望了一下远方,重新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著他。
“这————是————是的。”
邓泽硬著头皮开口:“只要不让在下违背仙盟盟规,我————我儘量。”
魏旭笑了下:“放心吧,你好歹也是仙盟的修士,不会让你为难的,不过这次人妖之间的纷乱你就別参加了,暂时留在这里吧,也好做个见证。”
“留————留下?”邓泽茫然不解。
他看了眼魏旭,发现少年正望向远方,下意识的同样扭头望去,只见在那山脉的外侧,有黑压压的一大群修士正往这个方向飞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心中微动,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那位青霄长老有令,坊市內所有还在等待的修士全部出动了。
魏旭没有在意他的想法,只是取出仙镜朝著四面八方照耀一下,果然在高空的云层之上,映照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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