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关门动手
哪怕在坊市里已经见识了修士人流如织，可站在山巔，遥望天边那近乎黑压压的一片人潮，魏旭也难免有些心神震撼。
数不清的修士几乎要將天空笼罩，手里拿著各种法器，闪烁著五光十色，简直要亮瞎他的眼睛。
“好多人啊，他们一点都不怕死吗？”
虞珞仙倒是没有魏旭那样的震憾，她见过比这更大的，不过脸上的疑惑之色愈加浓郁。
一眼望去，除了少数几个玄境的修士之外，大部分都是灵境与气境，而其中又以气境数量为最。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在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中，气境的修士能发挥出什么价值？
灵境玄境稍微恐怖一点的神通法术落下，他们基本上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吧。
“或许是因为仙盟內部管的太严，他们没有发挥的机会，这种对妖族的战斗，是他们少有的能大展拳脚的时机？”
在棲翎城魏旭也不是光去游玩的，打听了很多有关仙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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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仙盟管控范围很广，盟规森严，可以说散修之间稍微动静大一点的战斗都得提前报备仙盟，防止破坏环境，影响到无辜的凡人百姓。
但正是因为太过和平，没有剧烈的衝突，导致整个仙盟体系过於僵化，难有活力。
而这次突如其来的人妖纷爭，正是这么一个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机会。
“道兄说的不错，事实的確如此。”
邓泽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疗伤之余不忘附和道：“虽然仙盟之中任务从来不少，可修士寿命悠长，连年增长，修为也是水涨船高，那些之前来不及处理的任务现在反而供不应求，如今妖域有战事，自然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有人想要建功立业，也有人想要给自己爭取修行的资源。”
“这样啊。”
虞珞仙这下倒是理解了，不过看著远方黑压压的人群，她凑到魏旭耳边小声咕噥：“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人数如此庞大，已然匯聚成滔滔大势，谁人能够阻挡。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的目的又不是阻止这场纷爭。”
魏旭对於这件事看的很开，同时也心知肚明，他需要的是能安全合法进入仙盟区域的身份。
另外虞珞仙和小白的情况也是如此。
至於怎么办得到，那就看青丘綾璇的手段了。
“你真相信那个狐狸精啊！”
虞珞仙嘴里呼出一口气热气，吹到魏旭耳垂上：“万一那女人出卖我们怎么办？”
“这种局面出卖我们有什么意义？况且你不也听说了，她那辆车輦可能都是抢的飘渺圣地的，难道还能將功补过？”
魏旭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就算她真的別有用心，不是还有云前辈可以出手么，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的倒是轻巧，可听在虞珞仙的耳中却让她有些吃味：“不是那狐狸精，就是那老女人，你就光指望她们了？”
说罢又准备抬脚踢他。
这吃醋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
魏旭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捏了捏少女柔嫩的掌心，然后脱口而出：“仙子，你在想什么呢，事情是青丘綾璇提出来的，她自然得出大力，云前辈则是最后的保险，难不成你想一个人应付所有？到时候跟我一起坐在旁边吃瓜岂不更好。”
虞珞仙眨了眨眼睛，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你还真敢想啊？”
手掌被少年捏著，少女睫毛轻颤，表情不太自然，转动著胳膊想要抽出来。
魏旭並没有让她如愿，神情也比较严肃：“为什么不敢想，其实这才是我的打算，我总觉得青丘綾璇有別的心思，这女人来的莫名其妙，最后希望云青檀能好好的震一震她。”
“有道理，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样也好，省的我们费劲。”
少年少女窃窃私语，唯有仙镜中的云青檀面无表情，这两个小傢伙把她当做保险的打手了吗？
邓泽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看著前方这对男女小声说话，起初他还好奇的听一听，可当內容涉及到狐狸精、老女人什么的之后，他表情顿时变了，一副蛋疼的模样。
都是玄境的前辈了，怎么还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要不加入仙盟吧，多少女修等著倒贴呢？
就在他心中吐槽之际，周围的山峦之上有一道道灵光乍现，或腾云驾雾，或御风而行，或脚踏法器，纷纷朝著他们这座山而来。
这是————因为刚才的动静？
邓泽不是一晚上都在昏迷，起码魏旭先前晨间修行的时候已经醒来，感知过他吸取太阳之息修炼的场景，那炽烈的光芒当时就让他头皮发麻，一颗心臟在抽搐。
现在看来那动静也是引起了周围诸多修士的注意，如今看到远方大部队前来，纷纷想过来拜见一下这边的前辈？
他这么思索著，却发现魏旭突然扭头朝他看来，笑道：“道友，我这里今天有重要的客人前来拜访，就不招待他们了，要不你去帮我跟他们说一下？”
男子先是沉默，旋即嘆了口气，原来这才是放他一马的原因啊！
他的身份倒是很適合应付眼前的场面。
“可以！”
点点应下，邓泽振作精神，挺胸抬头，拿出了仙盟修士该有的风范，主动上前，迎著天空朗声开口：“仙盟，天山剑派，在此休整，诸位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此番事了再前来详谈吧，今日大敌当前，就不招待各位了！”
略带警告的声音传遍这片区域，让所有正在朝著这边靠近的修士身影齐齐一滯，停顿片刻之后，纷纷告辞离去。
“原来是仙盟的道友，冒昧了。”
“天山剑派的道兄吗？那可说好了，此间事了，他日再来拜访。”
“————“
听著周遭修士一声声的恭维，邓泽本人压力山大，他在外面宣扬天山剑派的名號，不会对自家宗门有什么影响吧？
另外他又格外的好奇，身后那两位男女到底什么来歷，实力强大就算了，为何不加入他们斩妖除魔，为仙盟做贡献，留在这个小地方，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吗？
回头望去，想要询问一番，却发现人早已消失不见，紫云观的大门都不知何时关上，看的他一脸悲嘆，心中鬱闷至极。
果然老前辈说的话还是要听的，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有些东西他真的把握不住。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縹緲圣主的车輦没拿到，自己还受了伤，不能参加战斗，简直血亏。
“呼！”
吐出一口浊气，邓泽就地盘膝坐下，他是看的开的人，既来之，则安之，甭管能不能做贡献了，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幸运，还是別管那么多，好好疗伤算了。
然而，越是想要安分，就越是会发生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事情。
刚刚坐下，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发现眼前的光线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遮住一般，他心有疑惑，下意识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人影差点將他给嚇得半死。
“你————青————青霄长老！”
颤抖的声音中，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毕恭毕敬的低下头来，不敢直视对方。
他魂都要被嚇出来了，夭寿啊，为什么青霄长老会出现在这里啊，是他们天山剑派犯了什么错吗？
但也没必要让一位命境的强者亲自前来质问吧？
“你是天山剑派的弟子？”青霄长老看了他一眼，隨口发问。
“是。”邓泽噤若寒蝉，颤抖的问道：“不知长老前来所为何事————”
“马马虎虎。”
没给他多余回答的机会，老者大袖一挥，越过他便朝著前方的紫云观走去，双手负在身后，道袍飘动，步履沉稳，得道高人的形象展露无疑。
邓泽还想阻拦，可忽然脑海中回想起魏旭最后给他交代的事情，霎时间心头瞭然。
那个所谓的重要客人？难道就是眼前的青霄长老不成？
大门开启又关上，看著长老的背影消失在里面，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和那些修士一块行动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击杀妖族固然听起来很重要，可一位命之境的长老亲自降临，有要事相商，这不比那些事情重要多了？
想到这里，他端正了自己的態度，快步走到大门口盘膝坐下，尽忠职守的做好自己看门的工作，爭取不让任何外人前来打扰到里面將要谈论的正事。
走进这座古旧的道观，老人满是皱纹的额头无形之中拧成了川字。
这里实在称不上是一座道观，院子里七零八落的摆放著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杂物，正前方的大厅之中也没有香火飘动，更没有供奉的神像或者牌位，门窗破败不堪，墙壁上石灰簌簌掉落，一切看著是那样的寒酸与破败。
说它是一座道观，也就大门口那【紫云观】三个大字勉勉强强符合，院子里面无论是陈列摆放，还是环境氛围，全然没有道观一丝一毫的影子。
“小友，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不去为仙盟做贡献，待在这里故弄玄虚是何意？”
眼中闪过一抹嫌恶之色，青霄长老忍著心头的不悦，看向前方的少年。
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命境强者，魏旭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但也没有表现的多么拘谨，甚至还能在嘴角挤出一抹笑容，镇定出声：“前辈说笑了，我只是在这里小憩片刻，倒是您为何不去主持大局，偏偏要找上我，我可不记得昨天与九霄圣地弟子交流时，他们有过什么安排。”
“倒是油嘴滑舌，能说会道，我那些徒子徒孙在这方面可不如你。”
老人表情没有太多的变换，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遗憾和惋惜，摇头道：“太年轻了，这么年轻就拥有这等修为，別说仙盟创建之后了，就是仙盟建立之前都没有你这样强大的年轻人，你若是愿意立下誓言，改换门庭，拜入我九霄圣地，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前辈这是什么话？我何时得罪过你吗，今日再见竟要以死相逼？”
魏旭说话语气比较轻鬆，但心里都要骂开了，这老头没事吧，才说了两句话就想杀他。
他不就是欺负过九霄圣地两位弟子么，用得著这个记仇，还记得当时这位的口吻还是挺不错的。
一只手依旧背在身后，另一只有些於枯的手掌却伸向前方，老者语气淡漠，並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仙盟之中有太多的天才了，像你这样的再多几个，我们老头子该怎么活，所以————”
“呃————前辈，你怎么就確定我是仙盟的修士，我好像从来没有承认过吧。”
“嗯，你————”
一老一少相互对视，一位眸光清亮，一位瞳孔浑浊，一时间似乎都愣在了原地。
魏旭之所以发呆，是因为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把他当做仙盟的修士，仙盟修士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標识吗？理应没有才是，门外的邓泽不就没有认出来？
青霄长老之所以发木，也同样是因为这个消息，但不同於少年人的迷惑，他脸上表情很快就激动起来，甚至开始哈哈大笑：“你不是————原来你不是仙盟的修士！好好好，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用客气了。本来我以为你是仙盟某个圣地暗中培养的绝世天骄，碍於仙盟盟规，不好对你下手，想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將你除掉。
不过现在嘛，既然你不是仙盟修士，那盟规对你也没有任何保护的效力，更何况这里还不在仙盟的范围，我改变主意了，杀了你太过浪费，还不如给你打下奴印，让你成为我九霄圣地的僕从，简直天赐良机，这回我是真的赌对了！”
？？？
魏旭的眼神一冷，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好一会才幽幽出声：“前辈，能解答一下我心中的疑惑吗？”
老者抚了抚雪白的鬚髮，慷慨出声：“哦，你想说什么，看在老夫心情好的份上，如果符合我心意，倒不是不能给你解答。”
这个问题早已在魏旭心中徘徊许久，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问了出来：“我从小没有仙缘，但生活之中经常听到仙盟的传言，在那些大娘大爷的口中，仙盟的风评一直都是很正向的，公平正义，关照百姓，无论修士还是凡人，无论修为高低，全都一视同仁，甚至妖域多少妖族都眼巴巴的想要加入仙盟。
可当最近我踏入仙途，也接触到了不少仙盟的修士，但每一位修士的表现都与我印象中仙盟的形象相差甚远。他们有的师兄弟反目，冷酷弒师；有的傲慢无礼，字里行间从不把凡人放在眼里————前辈能说一下，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仙盟吗？”
“你————”
看著少年不似作假的认真目光，老者神情也是出现了好一会的恍惚，良久之后才嗤笑著感嘆道：“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啊，你是人，难道不知道人的欲望是从来都没有止境的吗？或许有一个两个心胸宽广，无私无欲，但怎么可能所有人都那样无私？
修行不需要资源？修行之路更是没有尽头，谁又会嫌自己的资源多？谁又会没有弟子后人？谁又会愿意自己的绝学被公布世间，被所有人知道？谁又会愿意与比自己弱小的修士平辈论交？谁又会愿意明明可以飞天遁地，翻江倒海，偏偏要去放下身段关心那些没有修为没有任何价值的螻蚁？
你也是修士，你也修行到这个境界了，你有这么的无私吗？你觉得你能捨弃宝贵的资源，放弃修行的时间，全身心的奉献给那些凡人螻蚁吗？”
魏旭无言以对，真要说起来，他十有八九是做不到的，不是他真的没有同情心，偶尔做一做还行，但长年累月不求回报的这么做，属实难为人。
但想了想，他又不解的皱眉：“可仙盟不是这么做的吗？”
提起这个，老者乾瘦的手掌握紧，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那是因为当世最强的那个傢伙走火入魔发癲了！他不仅一己之力横压整个妖族，在一千多年前就凭藉一己之力镇压了人族所有圣地和宗派，让我们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那时所有敢反抗的，所有敢违逆的，所有不听他话的，全都被他杀得乾乾净净！
与其说仙盟的盟规森严，不如说他杀人的规矩从未停下，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的意志。”
魏旭：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
他就觉得这样的仙盟太过违和，果然是有最强大的武力在头顶震慑著，没人““
敢唱反调。
仙盟的规矩是有利於凡人百姓和底层修士的，但归根结底，仙盟之中无论修士有多强，都只是一些有著七情六慾的普通人罢了。
这一刻，他心中对於仙盟的滤镜破碎了一些，倒是对老者口中那位镇压一切的强者產生了探究的兴趣。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居然会制定出这种规矩？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更多的还是疑惑，真有人会这么大公无私吗？
这样一个能一己之力镇压所有圣地和宗派的强者，不应该早早的飞升了吗？
他留在人间搞这种事情，不会是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图谋吧！
“好了小子，你的问题我也回答的差不多了，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被我打下九霄圣地的烙印吧，以后你可以做我九霄圣地的奴僕，只为我圣地做贡献。”
愤懣的情绪从老者脸上消失，他不再过多言语，一只手伸出就要將面前的少年拿下。
就算对方年纪轻轻已是玄境又如何，玄境与命境的差距可比天还大，他如何能够翻得了天。
魏旭没有过多的动弹，不是不想动，实在是动弹不得，老者虽然站在原地，但那只手掌朝前方伸来，浩荡的威能在掌心瀰漫，五根手指像是五根囊括天空的支柱，缓缓聚拢，要將他攥在掌心，目前而言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不过他也不需要过多的反抗，就在大手覆盖下来之际，一道耀眼的剑光从他身后爆发，带著无坚不摧的可怖剑罡，悍然斩在那只枯瘦的手掌上，剑光四射，剑意迸发，切开苍老的皮肤，想要將这只手掌一次性斩断。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都是修仙者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好人？像他这种一大把年纪还想著搏一搏的老傢伙，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英姿颯爽的虞珞仙手持仙剑出现在魏旭身前，凤眸凌厉，冷冷的看著对面的老者。
“你是————”
乾枯的手掌滴答滴答流淌出暗红色的血液，老者催动法力將那侵入体內的剑气逼出，只是脸上並没有多少痛苦和震撼，更多则是一种激动的狂笑之色：“虞珞仙，仙盟的通缉犯，你居然也在这里，好好好，今天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我给碰上了，当真是一举三得啊！”
“真会说大话，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拿下我们，用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吧！”
虞珞仙一脸嫌弃，手中斑斕的仙剑再度斩出，虽然刚才一剑没有將他的手掌切下来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但也就这样而已，她不觉得这个老东西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剑光喷薄，宛若一掛倾泻的天河呼啸，带著茫茫多的剑气冲向前方，几乎要將对方淹没。
“狐狸精，你还在一旁看戏？”
“小妹妹，你太衝动了，我不是说了么，他好歹也是圣地的长老，不要小瞧了他啊！”
青丘綾璇的声音响起，不过魏旭並没有看到她的真身，只是在那密密麻麻的剑光之中，有九道狐影一闪而逝，手持一桿长矛直接朝著攻击的位置钉了进去。
“轰！”
呼啸的剑气同时炸开，待到所有光辉消散，青丘綾璇妖嬈的身影旋转著出现在了魏旭的另外一边。
三人一同向前看去，先前那位还囂张至极的青霄长老此刻已经血肉模糊的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根长矛，显然已经奄奄一息。
“就这？他也没多厉害嘛？”虞珞仙瘪瘪嘴，觉得这狐狸精小题大做了，这种老东西，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都说了，小妹妹，你还是不懂仙盟这种大型组织的可怕程度啊！”
青丘綾璇摇了摇头，话音刚落，那老者的尸体上便飘起一个满是裂痕的水晶人偶。
“转伤傀儡，这种玩意仙盟早就可以体系化製造了，只要贡献够，买多少都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