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龙爪对鹰爪
县城里的江湖散人一多起来,流言蜚语难免满天飞,真真假假传入朱元璋耳中,即便是他也有些难以分辨。
“我前几日在南北湖看见天鹰教的人了,都戴著黑鹰面具,手里拿著弯刀,夜里还在鹰窠顶放哨,听说他们在山道上挖了坑,里面插著尖木!”
“听说半道上华山派遭遇了五散人之一的彭和尚埋伏,不慎被打伤了一个弟子——”
“看来天鹰教虽然另立了门户,但和明教那边的香火情还没断,那岂不是明教的其他法王、五散人都会聚集?”
“你想太多了,白眉鹰王还没这个面子,而且就算他们有心回援,此时已是来不及了。”
朱元璋暗忖:彭和尚不是留下了书信说要去江西帮助他师弟周子旺了吗?
怎地又中途变卦来了天鹰教这边?”
纷纷扰扰,县城中的江湖武人却是越聚越多,不过始终未能得见少林派的那群和尚,按理来说作为此次围剿的牵头人,少林派应该第一个出现在前线指挥,这时候还谈什么压轴出场实属有些看不明白了。
是夜。
朱元璋正在二楼的客房內修炼內功,经过一段时间的雷音洗髓,此时已然大成,达到了传说中坚如精钢,轻如鸿毛”,体魄之坚固远超江湖武人,就算不动用內力站在原地让人打上一掌,也能震得那人手臂发麻。
若非他正值年少青春,旧伤自愈、鬚髮转黑”的异象也不难达到。
透过窗纸的缝隙,能看见两个黑影从后院的墙头翻进来,动作极轻,落地时连草叶都没惊动。他们贴著墙根往客房区走,手里拿著根细竹管,像是要往屋里吹迷烟。
约莫三更时分,县城东边突然升起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在夜空里炸开,像一团血雾。紧接著,就听见远处传来“走水啦!”的喊声,城北方向继而冒起浓烟——
不过短短一夜,四处便热闹起来。
次日一大早起来,朱元璋便听得流言四起,又说昨晚一大片江湖人突然消失不见,崆峒派的不少弟子也被天鹰教捉了去,昨晚走水也是天鹰教作为,烧死了一大帮的武人。
恐惧,在这些江湖武人当中瀰漫开来,他们不少人或是来这边看个热闹,以期日后饭后茶余能多一笔谈资。
有人是想趁火打劫,天鹰教建立的时日虽短,但实力雄厚,產业遍及五湖,想那鹰窠顶必是堆满了珍宝財务,若是等正道大派將天鹰教攻破,他们这些人也能跟著喝上一口汤,捞些財物回去下半辈子也能安心做个富家翁。
此时见天鹰教行事如此狠辣,动輒便是迷药放火相待,不少人便生出了退却之心,暗道这钱还没看到,就丟了性命在这。
又过了几日,县城中的江湖人大大减少,朱元璋听说诸多正道大派已经齐齐攻向了鹰窠顶,这才动身出了县城南门。
將青石板的官道撇在身后,朱元璋携著小殷离不紧不慢地往鹰窠顶赶去,天鹰教不是吃素的,即便有少林派牵头,想要短时间攻下也是异想天开。
兴许等他上去,两方人马正打得火热呢。
穿过稻田,途经一些村落,便见门窗紧闭,土坯房的窗纸被戳出细孔,百姓躲在里面偷看,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从屋里传来,被妇人赶紧捂住嘴。
官道旁的歪脖子柳树上,掛著天鹰教留下的黑旗”,旗上画著滴血的鹰爪,下面还有几具尸体,身上的衣服绣著展翅欲飞的黑鹰,显然是天鹰教的人。
越是靠近鹰窠顶,尸体便也越多,有正道大派的,更多的还是天鹰教的,还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不少各门各派的武功痕跡,比如少林的罗汉拳、金刚指力,华山派的刀法,峨眉的四象掌,崆峒派的七伤拳——
再过了一片稻田,便见许多歪七扭八的稻草人伏在地上,上头染著不少的鲜血,不少被劈开的尖木散落开来,餵了毒的箭簇没入土坯中。旁边的茅草屋上倒掛著几具尸体,每人脸上血肉模糊,似是被什么利爪被抓过。
“华山派的虎爪手——”朱元璋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小殷离看著这宛如炼狱一般的尸血,却泰然自若,没有丝毫不適,只是好奇打量著周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想是这里曾经歷过一场恶战,不过天鹰教布置下的种种陷阱,似乎依然没能抵挡住正道大派的脚步。
“阿离,你还认得路不?”朱元璋问道。
小殷离歪著头想了想,继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前往鹰窠顶共有三条路,但我只记得两条,走过一条,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就是当初我从山上下来的那条路。
还有一条我是听我娘说的,走黄沙坞,绕到鹰窠顶后山上,但是后山的路太陡了,我当时太害怕就没敢走。”
朱元璋呵呵一笑,在殷离的小脸上捏了捏,“我家阿离还会害怕啊?”
“————”殷离垂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朱元璋携著殷离,飞步上山,《梯云纵》並不以速度见长,但论起翻山越岭的本事却是独步武林。
更何况他真气深厚绵长,左脚踩右脚能频频借力,就算是光滑如镜的山崖也能如履平地。
通往山顶的唯一窄道,每走三步便是翻板陷阱,杂草根部还缠著细麻绳,崖壁上有许多天然石缝,有的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天鹰教在石缝里藏了滚石和涂了蛇毒的竹刺——
这些坑虽然被少林等派蹚过了一遍,但难免有些没有照顾到的地方,朱元璋可不想平白在这上面费工夫。
將到山顶,便听得兵刃相交之声乒桌球乓不断响起,施展轻功穿过这些杂鱼的交战区,朱元璋很快便到了顶端的环崖平台。
入眼处,便见中央矗立著的高约十丈的巨型岩石,形似展翅雄鹰的巢穴,”
我听他们讲,这叫鹰巢石。”殷离道。
鹰巢石前立著一根三丈高的木桿,杆顶掛著一面黑鹰旗,此时眾多的天鹰教弟子退守在这旗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少人已经是身负重伤,咳血不止。
当先的是个身材魁伟的禿顶老者,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鼻子鉤曲,有若鹰嘴。
身后站著的大半都是些熟人,比如张翠山夫妇、殷野王、李天垣,还有外五坛的坛主们,殷无禄三人也混在其中。
而对面以少林派为首的正道门派人数则是数倍於天鹰教,隱约形成合围之势。
朱元璋仗著轻功了得,再加上双方注意力被牢牢钳制,三两下便如鬼魅一般混入了正道人群中,一时间竟也没人注意到他,还以为他也是一块过来凑热闹的江湖人。
毕竟在场並非只有正道大派的人,像什么海沙派、三江帮、神拳门都想要来分上一杯羹,若是能在此得到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也不算亏本。
“那个应该是你祖父白眉鹰王吧?”顺著朱元璋的目光看去,殷离便见到了那禿顶白眉的老者,忍不住轻轻皱了皱鼻子,道:“我不太记得了,拢共也没见过他几次。”
透过人群的缝隙,也不知道双方说了什么,便见殷野王走出,和一个貌相威严少林的和尚拼斗起来。
“是空性?”朱元璋顿觉有趣,《鹰爪擒拿手》对战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爪手》,还有点看头。
不过殷野王到底火候尚浅,比之成名已久的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的空性差上不少,包括朱元璋在內的江湖人对他並不怎么看好。
但见两人身影掠起,殷野王青袍鼓盪,双臂微屈如鹰翼,十指成鉤直取空性咽喉,指风凌厉,带起嗤嗤破空之声。
空性也不甘示弱,眉头微动,僧袍无风自鼓,眼见爪风及体,突然右手疾探,五指如龙出海,竟然后发先至,反扣殷野王腕脉。
这一招拿云式”使得举重若轻,正是少林龙爪手的精妙所在。
《少林龙爪手》共三十六式,每式都有数个变化,招招抢攻,凌厉狠辣,专拿敌人关节要穴,刚猛迅捷。
殷野王冷笑变招,左爪苍鹰搏兔”直取空性面门,右爪鹰击长空”暗藏三式后著,双爪齐出,狠辣刁钻。空性不闪不避,双掌翻飞间龙爪手连绵使出,抢珠式”、捕风式”、抚琴式”连环三招,指力刚猛无儔,竟將漫天爪影尽数封住。
瞬息之间,一个灰袍僧人便似变成了一条灰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而殷野王好似一只黑鹰,鹰爪迅疾轻巧但又不失刚猛,如狂风暴雨,招招不离要害。
转眼过了数招,殷野王渐感吃力,只觉对方指力如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酸麻。
“哼!”忽听空性一声冷哼,身形陡然拔起,右爪如金龙探爪,直取殷野王肩井穴。
这一招抱残式”看似缓慢,实则笼罩八方退路。殷野王急使轻功向后飘退,不料空性左爪早已候在退路,正是龙爪手中的守缺式”。
只听嗤啦”一声,殷野王横身飞出,手臂衣袖已然被空性抓在手中,袖口被扯下半幅,臂上现出五道血痕,鲜血邻里直下,顿时贏得少林僧眾喝彩。
正道一方的江湖人也嘘声一片,叫道:“殷野王小儿,还是滚回去躲在你老父亲白眉鹰王的羽翼下吧,出来逞威风做什么?”
“哈哈哈哈!鹰爪怎么能碰得过龙爪?”
“.
“1
殷野王面色难看,人群中殷离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自己娘亲每每在家以泪洗面,还要遭受那贱妾时时羞辱。
自己想要亲近对方,换来的却是冰冷的眼神和嫌弃的口吻。
“娘,你看到了吗——”
她不由感到一阵畅快,只觉娘亲在天之灵应是开心的,那个她爱了一辈子也害了她一辈子的男人褪去那冷硬的外壳,也和她们女人一样虚弱。
畅快过后,她便也觉得没什么了,看向殷野王也不再有如先前那般渴求的孺慕之情,和痛恨神色了。
“公子——”
“嗯?”朱元璋闻声疑惑看去。
但见小殷离甜甜一笑,“阿离要永远待在公子身边。”
“————”朱元璋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感慨。
场中空性一招得手,纵身而起,杀气炽盛,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狂风捲地,龙爪手捕风”、捉影”二式连环而出,直取殷野王胸前要穴,指风凌厉,嗤嗤作响。
殷野王跟蹌疾退,左肩鲜血浸透青袍,右手勉力抵挡。
空性龙爪手源源而出,殷野王闪转腾挪,一个扑击,一个后跃,將他逼得避无可避。
只听喀嚓”一声,后者臂骨断裂,空性一招抚琴式”罩向天灵,这一爪若中,殷野王少说也要落得个颅脑迸裂而亡的下场!
此间凶险,顿时引得天鹰教这一边齐齐惊呼。
“空性大师还请留手!”忽听一声长啸如鹤唳九霄,一道黑影已然从天鹰教中飞掠而出。
但见殷天正白眉倒竖,双掌如鹰隼探爪,左手架开龙爪,右手如雄鹰振翅直拍空性膻中。
这一扑快如闪电,掌风激得空性僧袍猎猎作响,后者应变奇速,龙爪手忽变抢珠式”,五指如鉤反扣殷天正手腕,二人指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大师好深厚的功力,当真叫我殷某人自愧不如!”
殷天正哈哈一笑,內力疾吐,鹰爪功劲气如狂涛涌出,顷刻便將空性震得连退三步。
殷天正放在武林当中也属於不世出的奇才,年纪虽大,但其龙精虎猛不逊色少年,內力如潮,连绵不绝,远非寻常人能比。
在二人交手之际,殷野王已被震开丈许,正被李天垣接住喘息不定。
他望著殷天正的魁伟背影,脸上青红交替,既庆幸劫后余生,又觉心中羞愤,枉费他自称天鹰教第二人,一交手却被打得落花流水,险些断送了性命。
“阿弥陀佛,白眉鹰王果然名不虚传,老衲倒是想要与阁下討教一二。”眼见空性不敌,少林一方的空闻神僧口宣佛號,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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