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狼吃狼,马背上的步兵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官府发男人,绝色罪女抬我回家
    乌兰河北岸。
    呼延苍的尸体还没凉透。
    大王子柯頜罕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踩在冻土上,声响沉闷。
    他身后,三千亲卫铁骑分成六列,沿著王帐外围的柵栏一字排开,马头朝內,刀鞘朝外。
    没有人哭。
    没有人发丧。
    柯頜罕掀开帐帘。
    帐內的萨满和近臣还跪著。
    呼延苍的身体被抬上了毡榻,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眼睛已经被人合上了。
    柯頜罕在毡榻前站了三息。
    他伸手,把老王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狼骨珠子摘了下来。
    套在自己腕上。
    转了两圈,大小正合適。
    “传令,金帐、银帐、马群、铁匠营,所有物资就地封存。”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帐內所有人的耳朵里。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挪动分毫。”
    萨满桑吉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
    关於丧仪,关於祭天,关於草原上父死子继该有的规矩。
    他看见柯頜罕腰间那柄包银的弯刀。
    嘴闭上了。
    马蹄声从东面传来。
    急,密,乱。
    不是柯頜罕的人。
    二王子柯突律的旗號从丘陵后面冒出来。
    两千骑,队列散得跟羊群似的。
    但衝劲十足。
    每匹马都跑出了拼命的架势。
    柯突律比他大哥矮半头,壮两圈。
    脸盘子宽得能当锣敲。
    翻身下马的时候佩刀差点勾到马鐙,踉蹌了一步。
    他看见王帐外围那三千亲卫铁骑。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抽乾了,又一瞬间涨回来。
    “大哥!”
    柯突律扯著嗓子喊,声音裂了个口子。
    “父王的丧事还没办,你就带兵围帐——你想干什么?”
    柯頜罕从帐內走出来。
    狼骨珠子在他腕上晃了一下。
    “二弟来得快。”
    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向偏北。
    “我在给父王守灵。你呢?”
    柯突律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串狼骨珠子上。
    那是大王的信物。
    戴上它的人,就是草原的主人。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那是父王的东西。”
    “对。”
    柯頜罕没有迴避。
    “现在是我的。”
    两千骑对三千骑。
    中间隔著呼延苍的尸体。
    柵栏外的草皮被马蹄翻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风把金鹰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下是灵帐。
    灵帐前是两兄弟。
    三王子柯突难的三万铁骑没了之后,草原上能打仗的就剩这两股势力。
    此刻,这两股势力把刀往对方身上砍去。
    ……
    齐州。
    南门外。
    第三天的太阳刚爬过城头。
    没有战鼓。
    没有號角。
    没有校场上千人齐喊的誓师口號。
    一万五千人在城外空地上安静地列阵完毕。
    枪兵在前。
    火器营在中。
    輜重队在后。
    和上次出征唯一不同的是——队列中间多了三千匹矮脚马。
    草原马种,腿短膘壮,耐力惊人。
    缴获自高唐一役。
    经过三天的编组和分配,火器营和前锋长枪兵已经人手一匹。
    “人手一匹”和“人人会骑”是两回事。
    一个跟了陈远两年的长枪兵老卒,把枪桿往地上一插,双手撑著马鞍,左脚蹬鐙,使了个列队时翻越矮墙的劲儿——嗨地一声往上躥。
    矮脚马扭头看了他一眼。
    打了个响鼻。
    屁股一拧。
    老卒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过去,一头栽进旁边的草垛里。
    周围十几个兵闷声笑。
    有人把笑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老卒从草垛里爬出来,浑身掛著草茬子。
    骂骂咧咧地指著那匹马。
    “你他娘的比戎狄人还难对付!”
    矮脚马甩了甩尾巴。
    低头啃草。
    胡严骑马过来,扫了一眼。
    “別跟马较劲。”
    “它不是你战友。”
    “它是你的腿。”
    “你只管坐稳了让它跑。”
    “到了地方你下来扎阵。”
    “听明白没有?”
    老卒抹了把嘴上的草,嘿嘿一乐:“听明白了。”
    “那它要是再掀我呢?”
    “那就是你屁股的问题。”
    城门口。
    陈远牵著灰鬃马站著。
    披风系好了。
    腰刀掛在左侧。
    叶窕云从他面前走过来。
    手里攥著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靛蓝色棉布,针脚细密。
    里面塞了一小撮艾草和两粒打磨过的玉珠子。
    平安符。
    她没递到陈远手上。
    弯腰,把布包系在陈远腰带內侧的暗扣上。
    动作利落,两个死结。
    从外面看不见,伸手也摸不到——除非解腰带。
    系完了。
    她顺手把披风领口的一道褶皱捋平。
    手指在他胸前停了一瞬。
    收回来。
    “粮带够了?”
    “够了。”
    叶窕云点点头,退后一步。
    她站在那里。
    晨光打在她脸上,表情和平日在家里给他添汤布菜时没有任何区別。
    像他只是出门买个盐。
    城门口的送行人群不少。
    程怀恩领著官吏站了一排,百姓在后面踮脚张望。
    柴琳和柴沅立在官吏队列的最前端。
    今天没穿翟衣,换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妆容淡雅,笑容得体。
    “侯爷此去,定当旗开得胜。”
    两女行了个標准的福礼。
    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妾身在齐州,恭候佳音。”
    该说的、该做的、该让人看到的,一丝不差。
    ……
    行军第二日。
    陈远没有让士兵练劈砍。
    不练骑射。
    不练马上格斗。
    只有一个要求——坐稳。
    全军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向北推进。
    途中不急行军,不追求衝锋队形。
    火銃手骑在马上,枪横搁在鞍桥前。
    长枪兵的枪桿斜插在马侧的皮套里。
    看起来不像骑兵。
    更像一群骑著马赶路的农夫。
    但这群“农夫”的虎蹲炮,被新装了弹簧减震的炮车拖著。
    冻土路上顛了一整天,炮架的榫卯一次都没松。
    第三夜。
    背风坡扎营。
    斥候像撒出去的渔网,把消息一条一条拖回中军帐。
    “柯頜罕的兵已和二王子柯突律在白狼河对峙三日。双方各折损数百骑。”
    “柯突律麾下有两个千夫长倒戈投了柯頜罕。柯突律砍了一个逃跑的百夫长祭旗。”
    “三王子旧部牧场目前无人驻守。牲畜被周边小部落哄抢殆尽。”
    赵平川把情报在桌上排了一排。
    抬头看陈远。
    陈远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把柴琳给的那捲羊皮地图铺在桌面上。
    炭笔在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白狼河——两兄弟对峙的位置。
    第二个圈,阿尔泰山南麓——三王子旧部的空置牧场。
    第三个圈,两者之间的一处隘口。
    他把炭笔搁下。
    指著第三个圈。
    “他们打得挺累的。”
    赵平川和胡严同时竖起耳朵。
    陈远端起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咱们去帮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