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万寿圣节庆典的赏赐，普授爵位的詔书下达得非常快。
各地督抚衙门，几乎都在十二月前收到了詔书，以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上表谢恩。
与此同时下发的，还有对参战將士的赏赐，以及对伤亡移民的抚恤。
东寧中卫军士、在黄河沿岸组织移民的李三水，就因此迎来了一件喜事：
他获得了初等爵士爵位！
从宋应昇这里得知此事，李三水喜得脑子都懵了，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询问：
“长官，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才送了一千多户吗？”
“怎么这么快就成爵士？”
当初宋应昇招揽他时，计算过他需要护送2949户移民，才能升为世袭爵士。
这几年李三水一直记著，有时间就跑到沧州移民营运送移民。
四年下来，他硬是护送了十四次之多。而且每次都能送到移民营一百户以上，积攒了1455个功绩。
也因此成为了移民典型，被调到移民总署工作，得到了散官勛级奖励。
现在谁看到他，都得称一声“李校尉”。虽然没有实际带兵，却很受人尊敬。
在河南，李三水经常以自己的亲身经歷，吸引移民出海。
就连袁可立听到他的事跡后，都高兴地赋诗一首，作为戡乱救灾委员会的功绩。
但是李三水却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突然成了爵士，这让他实在不明所以：
“不是还需要1494个功绩吗？”
“怎么现在就成爵士了？”
“我以后该怎么办？”
口中喃喃说著，李三水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
宋应昇知道眼前的汉子是个老实人，如果是几年后获得爵士爵位，李三水不会不知所措，因为这本就有预计。
但是此时突然成为爵士，实在是出乎李三水预料，这个人完全没有准备。
他笑著解释道：
“皇上登极五年，今年要办万寿圣节庆典。”
“凡是崇禎五年以前移民的，都赐与一级军士。”
“如果是首批抵达海外，从荒芜之地开垦的，那就再授一级。”
“你原本拥有801亩田地，属於三级军士。”
“迁移1455户之后，又获得了1455亩土地。”
“加起来是2256亩功勋田，按规定授予六级军士。”
“现在加授两级，就成为了八级。”
八级相比九级也差一级，更別说世袭爵士需要的功勋是3750，相当於十级军士。
尤其是军士升爵士，是需要朝廷批准的，需要有大功绩。
李三水还是疑惑道：
“八级军士也比爵士差得远？”
“俺到底怎么成了世袭爵士？”
宋应昇见他焦急惶恐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寻常人得知自己有了世爵只会欢喜，哪像李三水这样，刨根究底问到底？
他站起身来，走到李三水面前让他坐下，详细解释道：
“別急啊！”
“你除了这两级普授的军士外，还有战场功绩。”
“攻打热兰遮城你曾参与过吧？”
“皇上说参加过崇禎五年以前战斗的，都加授一级军士。”
“再加上先前你被树为典型，而且积极宣传鼓动了不少贫民迁徙。”
“移民总署朱总督申请，为你授忠勇勋章一枚，赐予军士一级。”
“这样你就成了十级军士，而且在有了这枚勋章后，连升爵士需要的功勋也足够了，可以直升爵士。”
“现在朱总督已经向朝廷申请，授予你世袭爵士。”
“同时推荐你去京城，参加万寿圣节庆典。”
“你要感谢朱总督，他可出了大力！”
得知李三水加赐三级后能成为九级军士，朱童蒙就做出这个决定。
他要让李三水这个典型更加耀眼，成为沧州移民营的祥瑞——
想想看，一个负责移民的基层军士，都能靠勤勤恳恳工作获得爵位。
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工作呢？难道就不想为后代挣个爵位？
別人宋应昇不敢说，他在得知李三水要被封爵后，心里就激动起来。
因为他这几年在李三水拼命工作的带动下，也积攒了14000多个功绩。
按照朝廷的要求，他积攒37500个功绩就能成为世袭爵士，现在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只要再努力干上七八年，成为世袭爵士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宋应昇现在非常有动力！
尤其是李三水这个典型出自自己麾下，能给自己带来额外赏赐，宋应昇很是和善地道：
“三水啊！”
“你就好好准备一下，带上皇上赐下的大衣，进京参加庆典。”
“移民营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你进京不用担心。”
让李三水把手上的事情移交，儘快启程进京。
他们现在处的河南距离京城也不远，可以在万寿圣节前赶过去。
想来热心移民的皇帝看到这个“祥瑞”，一定会很开心。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也能捞个勋章，获得一级军士奖励。
正在这样想著，宋应昇忽然听到李三水道：
“长官，封爵后我就不来了，以后不再移民。”
这让他顿时不高兴了，板著脸道：
“怎么？”
“成为爵士就看不上移民了？”
“你难道不想获得更多土地做爵田？”
李三水被他的脸色嚇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解释：
“不是，不是……”
“俺没有看不起移民。”
“是俺不想要爵田了，想自己开闢封地。”
“长官不知道，俺们东寧岛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万户了，土地根本就不够分。”
“俺又是新封的爵士，抢不到好的耕地。”
“所以俺打算去吕宋，自己开闢封地。”
这个解释，实在大出宋应昇预料。
他本以为李三水是老实人，根本不会去打仗。
没想到这个人知道要被封爵后胆子变得这么大，竟然想去吕宋开闢封地。
吕宋是容易去的地方吗？万历年间西班牙人还在那里屠杀华人。
当今皇帝一直想报仇，但是直到现在都没去打他们。
宋应昇劝说李三水道：
“吕宋有西班牙人，需要朝廷造船增强海军后，才能在那开闢封地。”
“你一个种地的军士，又没打过仗……”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热兰遮城之战，改口道：
“又没指挥过战事，如何在那里开闢封地？”
“要我说，你还是好好待在东寧，那里是太子封地。”
“当今太子年幼，和你的儿子年龄差不多。说不定以后选亲卫时，就会选到你儿子。”
“到了吕宋就成了藩属，不如东宫的世官受信任。”
这番话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了。
但是李三水却有点执拗，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
他向宋应昇道：
“选亲卫俺就不想了，俺家那个皮猴子不是这块料。”
“现在俺就想有一块地，让他老老实实种下去。”
“长官你知道，初等爵士在东寧岛也就只能有十方里爵田。”
“但是自己开闢封地，那就是方十里。”
“这可是十方里的十倍，吕宋和东寧距离又没多远，气候和水土都差不多。”
“俺和婆娘早就商量好了，以后有了爵位就去那里开闢封地。”
“就是俺家的娃儿年龄还太小，现在没法带过去。”
开荒的艰苦李三水经歷过一次，当然不想带著小孩过去。
他原本想著自己获得爵位怎么说也得过几年，没想到提前到了现在。
如今也只能把娃儿寄养，自己和婆娘先过去。
宋应昇听他这么解释，知道是劝不了了。
十方里和方十里对一个种地的人来说怎么选，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尤其是吕宋距离东寧岛就没多远，气候和水土都差不多。李三水已经適应了东寧岛的气候，也能適应吕宋。
现在唯一能阻止他的，就是吕宋被西班牙占据，朝廷的战船还没有打过去。
他向李三水道：
“吕宋现在有西班牙人，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
“万一他们像万历年间那样屠杀华人，你又能怎么办？”
李三水嘿嘿笑道：
“敌人来人有武器，俺和其他贵族一块去。”
“东寧岛上的土地少，而且还是爵田，不是自家的封地。”
“有很多世官想去南边的吕宋开藩，还有从辽东回去的人。”
“他们都是会打仗的，而且在军中还有门路，可以拿到通州厂的武器。”
“俺的爵士领能建百户所，和其他百户所、千户所一起，一定能挡住西班牙人。”
“晚了就选不到好地方了，俺封爵了得儘快去。”
“长官，你要不要和俺一起去？”
“你是副榜进士，到海外就是大才子，能给俺们当护军。”
宋应昇是明算科副榜，其实不是进士。
不过民间为了好听，通常称副榜出身为副榜进士，显示和举人不一样的地位。
他这样的人，在內地就有前程，很少去海外的。
宋应昇虽然负责移民，却同样没有这样想过。在他看来移民海外的都是走投无路的贫民。
所以他当即回绝道：
“我就不去了。”
“还要继续移民积攒功绩呢！”
李三水道：
“积攒了功绩成为爵士，不还得去海外？”
“皇上可是说了，世袭贵族必须有封地。”
“封地可都在海外塞外。”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宋应昇。
他是副榜出身，按制度六年才能升半品，做了文职军官也只是缩短到五年。在官场的前途並不大，所以之前一直想著挣爵位。
但是挣到爵位后如何，却没认真考虑。
如今听李三水这么说，他才认识到自己必须去海外。
否则就只能做世官，还要看朝廷愿不愿意。
想到这点之后，宋应昇真有些茫然了：
自己努力十多年，难道就是为了把自己送往海外？
那还干个什么劲？
旁边，李三水还在说道：
“与其以后去海外，还不如现在就过去。”
“长官你想啊，只要你现在报名，就能升一级军士。”
“去的吕宋又是未开闢的地方，同样可以升一级。”
“如果你当了护军，作为前敌会成员指挥战斗，还有更多立功机会。”
“那可比移民立功快得多了，俺的百户所里面就有几个人从辽东回来有了爵位……”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都是去海外打仗的好处。
宋应昇失落之下，没好气地说道：
“说了这么多，你怎么没上战阵？”
李三水挠了挠头道：
“那不还是怕死嘛！”
“不过现在就不怕了，俺已有了儿子，而且还有爵位。”
“就算死了李家香火也不会断，还能建个宗庙供奉牌位。”
“再说了，俺成了爵士能有一百护卫，带著他们上战场没那么容易死。”
“长官你也一样，凭你的身份至少能当营护军，不到最后不允许上战阵。”
“我听说海军那边招炮兵，就需要会算数的。”
“你是明算科出身，根本不用去最前线。”
不断说著宋应昇的优势，劝他和自己一起去。
以宋应昇的本事，去了一定能成为前敌会成员，那样他在开拓吕宋的贵族联军中也能有靠山。
尤其是他听说，宋应昇的弟弟宋应星，就是在朝廷负责铸炮的。
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个关係，买到几门大炮放在领地。
想到这里的李三水，就不断劝说宋应昇。
让心乱如麻的宋应昇都有些心动，不知道该不该听李三水的建议：
『这个李三水虽然没学问，但是却有运气。』
『他现在都要成祥瑞了，身上应该有福气。』
『要不就听他的建议，去海外开拓土地？』
『有了这个功劳，一定能获得爵位和封地。』
心里有些意动，宋应昇决定给弟弟写封信，徵求他的建议。
他知道自己弟弟颇受皇帝看重，知道很多机密。
如果他也觉得可以去，自己就可以准备去海外。
组织移民数年来，宋应昇已经不把大海视为畏途。虽然他仍觉得海外蛮荒之地不如大明，却不排斥去海外做封君——
只要有钱有人，到哪里都有好生活。就算是蛮荒之地，也能建造宫殿。
朝廷这几年开发的水泥、下水道、自来水、冷暖管等技术，已经让海外更加宜居。只要有足够的钱財和人力，建造的房屋同样会很舒適。
想到前些日子报纸上提到，所有封君可以在封地建造不超过五百亩的宫殿，宋应昇就感到很动心。
与其在这里苦哈哈地移民，还不如去海外当封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