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安的话落下去，山林里瞬间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炮台炮栓拉动的脆响。
杨天淳咬著牙，把最后一个弹夹压进枪里。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从跟著赵帅起家的时候，就没怕过死。可他不怕死，怕的是身边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怕的是湾岛的门户洞开，倭人的大部队打进来，百姓要受兵祸之苦。
他扫了一眼身边剩下的兄弟，一个个身上都带了伤，手里的枪里也没剩多少子弹，可没人往后退，全都举著枪，盯著前后的敌人。
杨天淳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枪举了起来。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张怀安这个狗汉奸一起垫背，绝不能就这么窝囊的投降。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拼刺刀的时候，身边的黄飞鸿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枪。
“杨兄，你带著兄弟们稳住阵型，护住伤兵。”
黄飞鸿的声音依旧很稳，听不出半点慌乱。他看著前面的炮台围墙，还有架在围墙上的重机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些守军看著人多，可大多都是被张怀安胁迫的，真正死心塌地跟著他通倭的，只有他身边的几十个亲兵。只要打掉那两个重机枪火力点，衝进去拿下张怀安，这场局就能破。
“黄师傅，不行！” 杨天淳赶紧拉住他，“围墙上全是机枪，你这么衝过去，就是活靶子！”
黄飞鸿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伤兵，还有缩在石头后面的医疗队。
他这辈子学武，师父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习武之人，当以仁心为本，锄强扶弱，保家卫国。以前他在佛山，开宝芝林，给百姓看病，教弟子习武，以为这就是仁心。可跟著赵帅来了东南才知道，国家积弱，百姓被人欺负，光靠看病救人，是不够的。今天他要是退了，这些兄弟就全完了，湾岛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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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难道看著这些兄弟，一个个死在这里？”
黄飞鸿说完，没等杨天淳再劝，身形一晃就冲了出去。
围墙上的守军看见有人衝出来，立刻调转机枪，朝著他的方向扫射。子弹擦著他的身边飞过去，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的尘土。可黄飞鸿的脚步丝毫没乱，身形辗转腾挪，快的让人看不清，那些密集的子弹，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鬼脚七看著师傅冲了出去，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两条腿轮番踢出去，把路边几个开枪的守军踹飞出去，给黄飞鸿挡住了侧翼的火力。
围墙上的两个机枪手都慌了，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见过跑的这么快的人，子弹都追不上。他们疯狂的转动机枪，可黄飞鸿已经衝到了围墙下面，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个机枪手的胸口。
那机枪手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砖墙上，当场就没了气。
旁边的另一个机枪手嚇傻了，刚想调转枪口，黄飞鸿已经落了地，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来，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胳膊倒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围墙上的两个重机枪火力点，就被黄飞鸿全拔掉了。
下面的守军都看呆了，手里的枪都忘了开。他们早就听说过黄飞鸿的大名，知道他拳脚功夫厉害，可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地步，单枪匹马就冲了上来，拔掉了两个机枪阵地。
杨天淳看著这一幕，心里的震撼无以復加。他早就知道黄师傅是武林里的顶尖高手，可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宗师风范。他立刻反应过来，举著枪大喊：“兄弟们！跟我冲！把这些狗汉奸全收拾了！”
剩下的民团兄弟瞬间来了士气，跟著杨天淳就冲了下去，朝著反水的守军扑了过去。
杨天淳一边冲，一边对著守军大喊：“弟兄们！张怀安勾结倭人，卖国求荣，你们都是大清的兵，没必要跟著他一起送死！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那些守军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跟著张怀安反水的，很多人都是被他骗了，说杨天淳带著人通倭，他们才跟著开枪的。现在听见杨天淳的话，又看著黄飞鸿单枪匹马冲了上去，张怀安的人瞬间就没了优势，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
有几个兵率先放下了手里的枪，往后退了两步。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守军放下了武器，站到了一边，只有张怀安身边的几十个亲兵，还在负隅顽抗。
而另一边，被民团打蒙了的伊藤正雄，看著突然乱起来的局面，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这些神州人居然自己打起来了。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只要他趁著两边混战，衝进炮台里，和张怀安匯合，就能借著炮台的防御撑下去，等外海的舰队过来接应。
“佐藤！带著人！跟我冲！衝进炮台！”
伊藤一把拔出腰间的刀，对著剩下的手下喊了一声，率先朝著炮台的大门冲了过去。剩下的几十个倭人残兵，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著他一起往前冲。
可他们刚跑出去没几步，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闪了出来，拦在了伊藤的面前。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握著一把长刀，刀鞘垂在身侧，正是之前给他们报信的緋村。
伊藤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狠厉。
“緋村！你这个国贼！居然敢拦我？”
緋村握著刀，眼神平静的看著他，没有半点波澜。
他本来不想出手的。他是萨摩藩出身，和伊藤算是同乡，可他从来都不认同军部的这套侵略逻辑。神州地大物博，人口亿万，就算现在朝廷软弱，可民间的力量从来都不容小覷。靠偷袭和杀戮，根本不可能征服这片土地，只会给两个国家的百姓都带来无尽的灾难。
他之前给黄飞鸿递字条，就是不想看著这些年轻的士兵，白白死在这场毫无意义的侵略里。可伊藤根本不听劝，非要带著人往死路上闯，他也没办法。
“伊藤君，停下吧。” 緋村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今天冲不进去的，放下武器，我可以保你手下这些人的性命。”
“保我们？” 伊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举著刀指著緋村，“你这个背叛了大倭国的废物，有什么资格保我们？要不是你谎报军情，我们怎么会中埋伏？今天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国贼，再衝进炮台！”
伊藤说完，举著刀就朝著緋村劈了过去。他是萨摩藩的武士，从小练刀，在牡丹社事件里，亲手砍死过十几个山胞，对自己的刀法有著绝对的自信。他不信自己会输给緋村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浪人。
可他的刀刚劈到一半，緋村的刀就出鞘了。
刀光在黑夜里闪了一下，快的像是一道流星。伊藤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刀就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仅仅一刀，他就被废了持刀的手。
伊藤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苦练了十几年的刀法，居然连緋村的一刀都接不住。
緋村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说过，停下吧。”
“你所谓的武士道，不是让你带著手下的士兵，来別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的。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自己选的。”
佐藤带著几个倭人想衝上来救伊藤，可刚往前迈了两步，就被緋村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们都看的出来，緋村的刀法远在他们之上，衝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另一边，黄飞鸿已经带著鬼脚七衝进了炮台的大门。
张怀安看著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下去，外面的守军大多都放下了武器，脸都白了。他没想到黄飞鸿居然真的能单枪匹马衝进来，没想到自己布的局，居然这么快就被破了。
他转身就往炮台的指挥室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只要跑到弹药库，就能有翻盘的机会。
黄飞鸿刚解决掉两个拦路的亲兵，就看见张怀安往里面跑，他刚想追，脚边突然踢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看去，是一块掉在地上的腰牌，上面刻著军机处三个字，还有专属的秘纹。
黄飞鸿的脚步顿住了，弯腰捡起了那块腰牌，手指攥的很紧。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张怀安一个小小的炮台守將，就算有闽浙总督给他撑腰，也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勾结倭人，对著朝廷的民团开火。现在他明白了，这事根本不是地方官的主意，是北京的军机处，是朝廷的意思。
朝廷为了除掉赵帅，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惜勾结外敌，拿整个湾岛的安危当筹码。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大喊。
“黄飞鸿！杨天淳！你们別过来！”
张怀安的声音带著疯狂，从里面传了出来。
黄飞鸿猛地抬头，朝著指挥室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衝到门口，就看见张怀安站在弹药库的门口，手里拿著火摺子，面前的引线已经被点燃了，火星正顺著引线，飞速的往弹药库的方向蔓延。
弹药库里堆著上千斤的火药，还有几百发炮弹，这要是炸了，整个炮台，连同外面的半个镇子，都会被夷为平地。
张怀安看著衝进来的黄飞鸿，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
“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们一起垫背！”
火星顺著引线，一点点的往弹药库的方向烧，离库门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