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楚了千星城的底细,陈道平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让他安稳落脚,且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迈步走向城东,那里是专门负责租赁洞府的区域。
一座名为千星阁的阁楼前,人头攒动,比城门口的队伍还要拥挤几分。
陈道平皱了皱眉,耐著性子排了半个时辰,才终於挤到了柜檯前。
“租洞府。”他压低嗓门。
柜檯后,一个身穿千星城执事服饰的女修,头也不抬地翻著玉册,语气中带著一种程式化的傲慢。
“甲字號,每日三枚上品灵石,只租给金丹后期以上的前辈。”
“乙字號,每日五十枚中品灵石,需金丹真人担保。”
“丙字號,每日三百下品灵石,最少租一年。”
她顿了顿,终於抬起眼皮。
瞥了陈道平那筑基中期的虚浮气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嘛,只能租丁字號。每日八十下品灵石,押一付三,爱租不租。”
八十下品灵石一天!
这价格,比他记忆中十年前的物价,足足翻了十倍不止。
简直不是抢劫,是明著拿刀子在割肉。
陈道平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震惊与肉痛交织的神情。
“仙子,这……这也太贵了!以前不是才五块灵石一天吗?”
女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纤长的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敲。
“以前?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几十万修士想进来都进不来!”
“城里这个价,已经算是慈悲了,没灵石就滚出去,別占著地方,后面还有人等著呢!”
她的话音尖锐刻薄,引得周围一些同样囊中羞涩的散修,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屈辱与愤怒。
但在这千星城中,没人敢发作。
陈道平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对方的表演有些浮夸。
但他的脸上,却適时地涨得通红,一副被羞辱了却又不敢还嘴的窝囊样子。
他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极大的决心。
“租!我租三个月!”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灵石,动作磨磨蹭蹭。
脸上那副死了爹妈般的表情,让女修眼中的鄙夷更浓了。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侮辱。
她不耐烦地收了灵石,丟出一块灰扑扑的铁牌。
“丁字九百五十二號,自己找去!”
陈道平如获至宝般一把抓过铁牌,在女修嫌恶的目光中,连滚带爬地挤出了人群。
他七拐八绕,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在千星城最外围。
一个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的偏僻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洞府。
与其说是洞府,不如说是一个被人强行从山壁里挖出来的石窟,简陋、潮湿,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洞府自带的防御阵法,更是一层薄薄的光幕,陈道平感觉自己打个喷嚏都能震碎。
“真黑啊。”
他轻声自语,脸上那偽装的市侩与畏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没有丝毫犹豫,陈道平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枚阵旗与阵盘。
嗡!嗡!嗡!
三道顏色各异的灵光接连亮起,又迅速隱没於石壁之中。
一层隔绝神识,一层屏蔽气息,一层混淆天机。
在原有那层窗户纸一样的阵法內部,他又硬生生布下了三层高阶复合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气。
袖口一阵蠕动,元宝跳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呱!”
它张开嘴,吐了吐舌头,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地肺火脉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连它进阶前待的毒雾荒岛都不如。
“知足吧,有的住就不错了。”
陈道平揉了揉它的脑袋,安抚了一句。
隨后將数十块中品灵石丟在角落,任由它自己去啃食。
安顿下来后,陈道平没有耽搁,再次离开了洞府。
他径直前往城中心,那里矗立著东海修仙界最大的商盟万宝楼。
刚一踏入,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大厅里人满为患,拥挤程度丝毫不亚於外面的难民营。
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爭吵声匯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陈道平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丹药柜檯。
只见一群修士正双眼赤红地围在那里,像一群饿疯了的狼。
“给我来十瓶回气丹!快!”
“我出双倍价钱!这三瓶疗伤散我要了!”
“滚开!老子先来的!”
陈道平挤过去一看,顿时眼角一抽。
柜檯上摆著的,不过是最低级的二阶下品回气丹。
丹药品质驳杂,一看就是流水线赶工出来的次品。
就这样一瓶,价格標籤上赫然写著:五百下品灵石。
这价格,放在和平时期,都足够买一瓶品质上乘的二阶上品丹药了。
可即便如此,这些丹药依旧在被疯抢,几乎是刚摆上来就被一扫而空。
陈道平的心臟,不爭气地猛跳了一下。
乱世……丹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以他如今三阶上品炼丹师的造诣,加上自己储物袋里海量的珍稀灵药。
他炼製的丹药,在这千星城里,恐怕不是印钞机那么简单。
简直是座源源不断的金山。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但下一刻,陈道平便眼神一凛,强行將这股贪念死死掐灭。
“稳住。”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浪。”
他告诫自己,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在这种所有人都盯著钱袋子的混乱时期,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炼丹大师。
能大量提供高品质丹药,绝对会第一时间被各方势力盯上。
到那时,他面临的就不是赚取灵石,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甚至是被某个元婴老怪抓去当专属的炼丹奴隶。
相比於身家性命,区区灵石,不值一提。
压下心中的悸动,陈道平转身走向了贩卖情报的区域。
“我要一份关於坠魔渊的最新情报,以及整个东海內海的最新海图。”
负责情报的管事,是个精瘦的山羊鬍老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下品灵石,谢绝还价。”
陈道平再次“肉痛”地付了钱,拿到了一枚玉简和一张兽皮海图。
回到戒备森严的洞府,他第一时间激发玉简。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片刻之后,陈道平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玉简里的情报並不算特別详细,很多都是语焉不详的传闻。
但仅仅是这些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坠魔渊封印鬆动,喷吐上古遗宝,甚至五阶灵宝的碎片的传闻都是真的。
为了爭夺这些宝物,正魔两道的元婴老怪们彻底撕破了脸皮,在坠魔渊外围打得天崩地裂。
而他们这些元婴老祖之下,金丹修士们更是成了这场风波的炮灰。
玉简的末尾,附上了一份简短的陨落名单。
“玄水宗长老,李玄通,金丹中期,陨於血魔宗三长老血屠手之手。”
“正阳门太上,赵无极,金丹后期,为夺一件残破古宝,被三名魔道金丹围攻,自爆金丹而亡。”
“散修覆海真人,金丹圆满,深入坠魔渊外围,神魂灯熄灭,疑似陨落……”
一连串在东海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金丹真人名字,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字符。
这还只是万宝楼能够確认的一小部分。
真实的情况,绝对比这惨烈十倍。
“局势,比我想像的还要烂……”
陈道平放下玉简,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
整个东海,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金丹真人在其中,都如同草芥一般,隨时可能陨落。
他这点修为若是暴露了,恐怕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