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星城租下的丁字號洞府,陈道平一待,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每隔几天就偽装成筑基修士。
去坊市的茶馆里坐上一两个时辰,听著那些真假难辨的消息。
坠魔渊的战况愈发惨烈,每天都有金丹真人陨落的消息传来。
千星城內的气氛,也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诡异。
物价依旧在飞涨,但城內的修士数量,却在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减少。
陈道平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洞府周围的几户邻居,已经有半个月没传出任何动静了。
那些洞府门口的简陋禁制依旧亮著,看上去与往常无异。
但里面却死寂得可怕,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
没有搬走的喧譁,也没有退租的交接。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陈道平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取出一张传讯符,这是他前些日子,从一个专门倒卖消息的筑基中期修士那里买来的。
法力注入,符纸却毫无反应,化作点点灰烬飘落。
那人也失踪了。
陈道平走出洞府,在坊市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他路过一队正在巡逻的城卫军。
为首的队长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陈道平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將被宰杀的牲畜,冰冷、麻木,不带丝毫情感。
一股凉气从陈道平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整个千星城,从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立刻返回洞府,脸色阴沉至极。
深夜。
万籟俱寂。
“啊……救……”
隔壁的洞府,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惨叫。
仿佛被人死死捂住了嘴,声音刚一出口,便戛然而止。
陈道平双目骤然睁开,神识悄然探出,瞬间探了过去。
然而,他的神识刚一触碰到隔壁洞府的石壁。
就被一层高明至极的禁制给弹了回来,那禁制阴冷诡譎,带著浓郁的血腥气。
出事了!
陈道平心中警铃大作,再无半分犹豫。
嗡!嗡!嗡!
他亲手布下的三层高阶复合禁制瞬间被催发到极致。
隔绝神识、屏蔽气息、混淆天机,將小小的石窟彻底与外界隔绝。
“呱?”
睡梦中的元宝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陈道平一把將它抓到身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准备跑路。”
千星城已经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收紧的绞肉机。
他现在甚至怀疑,这座所谓的正道大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是立刻强行破开城门大阵杀出去,还是另寻他法?
就在陈道平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时。
他识海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光球,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三道古朴的签文,凭空浮现,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下下籤:安守洞府,等待局势变化。
三日后,千星城血祭大阵启动,城中百万修士皆为祭品,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大凶。】
【中中籤:此刻强行破阵出城,將遭遇千星城金丹圆满城卫军统领截杀。
虽能仗之击退,安然离去,然动静过大,易引来不必要之关注。无危险,无所得。平。】
【中上籤:明日丑时,以雷霆之势,突袭城南枯井巷第三间废弃宅院。
此地乃血魔宗布於城內的一处阵法节点,斩杀守阵魔修,可破坏大阵一角。可获五品机缘混元铜,吉。】
血祭大阵!
当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陈道平的瞳孔骤缩。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
这千星城竟然成了一个用来血祭百万修士的巨大屠场。
好大的手笔,好毒的计策!
这背后,必然有元婴老怪在亲自操盘。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捲全身,但仅仅一息之后,这股寒意便被一股灼热的贪婪所取代。
五品机缘混元铜!
陈道平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混元铜是一种十分珍贵的四阶灵材。
若在炼製四阶宝器时,加入混元铜,可以提升四阶宝器的威力和品级。
若是用它来温养自己的青元剑种。
他的本命飞剑,绝对能一举突破瓶颈,从四阶下品宝器,晋升为四阶中品。
到时候,无论是庚金剑芒的威力,还是飞剑本身的速度与锋锐,都將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暴涨。
这混元铜值得他出手拿下。
下下籤是死路。
中中籤虽能保命,却白白错失一场天大的机缘。
富贵险中求!
陈道平的眼神,在短短数息之间,从惊疑、骇然,转变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干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运转《龟息藏神术》。
將自身气息完美收敛,重新偽装成那个不起眼的筑基散修。
隨后,他像往常一样推开洞府大门,慢悠悠地走向城南。
只是这一次,他那因突破金丹后期暴涨到金丹圆满的神识。
已经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九千九百丈的每一寸角落。
城南,枯井巷。
这里是千星城的贫民窟,街道狭窄,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但陈道平那强悍的神识,却穿透了层层地表,敏锐地感知到。
在这片区域的地下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与整座大城的地脉连接在一起。
签文所指的第三间废弃宅院,外表看去破败不堪,院墙都塌了半边。
陈道平在巷口一个骯脏的茶摊坐下,点了一壶灵茶,默默地观察著。
整整三个时辰。
他將进出那座宅院的每一个人,每一次细微的能量波动,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一个时辰换一次岗,每次两人。
进出之人,气息內敛,脚步沉稳,看似寻常。
但他们衣袖的角落,都用血线绣著一个微不可查的骷髏標记。
血魔宗的弟子。
通过神识的反覆试探,陈道平確认,宅院之內,常驻著四位金丹修士。
两位金丹初期,一位金丹中期,一位金丹后期。
回到洞府,陈道平的表情平静如水。
“呱!”
元宝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內敛的杀意,兴奋地鼓起了腮帮子,跃跃欲试。
陈道平弹出一枚三阶中品的妖丹。
元宝一口吞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今晚,只许杀人,不许叫。”
他轻声嘱咐了一句。
隨后,他开始动手。
亲手布下的三层复合禁制被他小心翼翼地拆除,一枚枚阵旗、一块块阵盘被他收入储物戒。
洞府內,所有他留下过气息的物品,全部被他打包带走。
最后,他在洞府门口,留下了一个微型的幻阵。
从外面看,禁制灵光依旧,一切如常,完美偽装出他还在洞府內闭关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陈道平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痕跡彻底抹除。
他换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整个人仿佛与洞府內的黑暗融为一体。
窗外,夜色渐浓。
距离丑时,越来越近了。
陈道平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宅院方向,眼神转冷。
血祭大阵?元婴老怪?
想拿我陈某人当祭品,就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夜风渐起,吹得巷口的破灯笼摇摇欲坠。
丑时已至。
陈道平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