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白骨山,宗主大殿。
殿內死气沉沉。
唯有主位上那团幽绿的鬼火在剧烈跳动,映照出尸烬天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面前悬浮著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符,那是血衣楼楼主血无涯亲手发出的邀请——“一敘”。
这两个字背后,藏著多少刀光剑影,不言而喻。
四长老白煞垂手立於一旁,沉默如石。
“白煞。”
尸烬天终於开口,声音阴沉,压著恼怒,“你给本座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煞缓缓抬起头,眼底深处燃烧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宗主,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宗门大局啊。”
“为宗门好?”
尸烬天冷笑一声,眼眶中的鬼火猛地收缩。
“你瞒著本座,私下交易秘术,动血衣楼的根基,惹来这般大祸,这也叫为宗门好?”
白煞忽然挺直脊背,声音拔高几分:
“宗主,属下斗胆问一句——巫域那边,答应给您的『巫怨骸骨』,到吗?”
尸烬天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眶中的鬼火微微一滯。
白煞趁势追击,语速极快:
“宗主您正处在突破五阶的关键瓶颈,急需大量高阶骸骨冲关。”
“可巫域那边一拖再拖,整整三年!每一次都是『再等等』、『风声紧』!”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属下斗胆,替宗主想个破局之法——既然他们不给,咱们就自己造!”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奉上:
“宗主请看……这便是那门『蕴骨秘术』的完整版本。”
“有它,我们便可用低阶尸体,强行提炼出高阶骸骨!”
尸烬天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
轰!
他眼眶中的鬼火骤然暴涨,几乎要衝出眼眶!
“以血蕴骨……这、这……”
他猛地意识自己失態,连忙强行收敛情绪。
但那剧烈跳动的火焰,早已出卖他內心的狂喜与震撼。
白煞趁热打铁,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
“宗主,有这门秘术,您还愁没有高阶骸骨吗?”
“只要搜集足够多的尸体……”
“您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內积累到突破所需的资源,一举踏入五阶之境!”
“到时候……”
他顿顿,目光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指向大殿深处:
“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长老,又算得什么?”
尸烬天沉默。
他当然懂白煞的弦外之音。
大长老尸魈,乃是太上长老的嫡系血脉。
在宗门內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一直压得他这个宗主喘不过气来。
明面上他是宗主,实则大半权力都被架空。
这些年他拼命想要突破五阶——
就是为拥有足够的实力,从尸魈手中夺回属於自己的权柄。
而巫域那边的承诺,就像画饼充飢,永远吃不到嘴里。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被彻底架空,变成一个只会点头的傀儡吗?
尸烬天死死握著手中的玉简。
良久,他眼眶中的鬼火渐渐稳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疯狂的决然。
“白煞长老。”
“属下在。”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白煞心中大石落地,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喜色:“都是属下分內之事。”
“但是——”
尸烬天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血衣楼那边已经察觉。楼主血无涯亲自发来传讯,要本座去『一敘』。”
白煞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镇定:
“宗主打算如何应对?”
尸烬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死气笼罩的天空。
“血无涯这个人……本座了解。他既然没有直接翻脸开战,就说明他还有顾忌。”
“我们尸骨海虽然不如血衣楼势大,但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有太上长老坐镇。”
他转过身,盯著白煞,下令道:
“从今天起,收购尸体的行动要更加隱秘。”
“避开血衣楼的势力范围,把触角伸到更远的荒域去。”
“是!”
……
血衣楼,血煞殿。
血无涯端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森白色的玉简。
那是尸烬天派人送来的“回信”。
信中態度诚恳,言辞恳切,一口咬定“纯属误会”、“绝无恶意”、“愿以重礼赔罪”。
唯独对那门“蕴骨秘术”,只字未提。
“好一个尸烬天。”
血无涯冷笑一声,隨手將玉简捏碎。
下方,大长老上前一步,低声道:
“楼主,尸烬天这態度……明显是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我知道。”
血无涯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尸骨海。
“大长老,你说……如果现在和尸骨海彻底翻脸,我们有几分胜算?”
大长老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若论整体实力,我们血衣楼稳压尸骨海一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尸骨海背后,有那位六阶虚祖坐镇。”
“虽然那位常年闭关,不理俗务,但若真到宗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不可能不出手。”
血无涯点点头,眉头微皱。
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六阶虚祖,那是目前他还无法正面抗衡的存在。
虽然血衣楼也有六阶老祖。
可两大万年宗派一旦全面开战,胜负难料。
稍有不慎,便是宗门覆灭的下场。
“那就这样算了?”
大长老有些不甘心。
血无涯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忽然勾起诡异笑容:
“谁说就这样算了?”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递给大长老:
“你看看这个。”
大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瞬间大变:
“这……这是尸骨海太上长老的绝密情报?”
血无涯点点头,眼中闪烁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血瑶那小丫头,倒是有些本事。”
他顿顿,声音压得更低:
“尸骨海的六阶虚祖,修炼出岔子。”
“他的虚域以『尸骨』为基,需要不断吞噬强者尸骸来维持稳定。”
“而这些年,高阶尸骸越来越难找,他的虚域可能早已摇摇欲坠……”
大长老的眼睛瞬间亮了:
“所以,一旦切断他的尸骸来源……”
“他的虚域就会崩溃,甚至反噬其身!”
血无涯接过话头,嘴角的笑容愈发阴冷:
“没错。而尸骨海最大的尸骸供应商,就是我们血衣楼。”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浓浓的忌惮,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楼主的意思是……”
“不急。”
血无涯摆摆手,负手而立。
“现在还不是正式翻脸的时候。但我们可以……慢慢玩。”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执事和管事。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人群后方:
“血瑶。”
花禪夜上前一步,盈盈一拜:
“属下在。”
“从今天起,你升任副管事,全权负责一切针对尸骨海的事务。”
血无涯盯著她,意味深长地道:
“我的意思——『暗中较量』……你可明白?”
花禪夜抬起头,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声音微颤:
“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楼主厚望!”
血无涯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
待所有人都离开,大殿中只剩下他和血衣楼大长老两人。
“大长老。”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和尸骨海的交易,都要放慢节奏。”
“能拖就拖,能压就压,让他们难受,却又抓不住把柄。”
“另外——”
血无涯眼中寒芒闪烁,“派人散布消息。”
“就说尸骨海掌握一门邪术,能够用活人或完整尸体製造高阶骸骨,利益巨大。”
大长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其中的毒计:
“楼主这是要……借刀杀人?”
“让周边势力去猜,去查,去爭。”
血无涯冷笑一声,声音如冰:
“等他们把水搅浑,视尸骨海为公敌……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