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
不是迅猛如电的闪避,也不是石破天惊的反击。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踏在棍影与拳风的缝隙之间,不快,不慢,却恰好避开了所有攻击的锋芒。
她的身姿,如同一片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落叶,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在毫釐之间,找到最安全的那一处空隙。
“这……这是什么身法?”
观战的人群中,一名般若堂的长老失声惊呼。
他毕生研究轻功步法,却从未见过如此写意的身法。
在他们的眼中,木婉清根本不是在躲,而是在走。
她在十八罗汉组成的杀阵之中,閒庭信步。
那漫天的棍影,那呼啸的拳风,仿佛都成了她漫步时,拂过身侧的微风,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十八罗汉越打越心惊,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挥舞著拳头,想要击中空气的莽夫。
无论他们如何变幻阵型,如何加快攻势,那个黑衣女子,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他们攻击的死角。
这种羞辱感,让他们几欲吐血。
“变阵!伏魔棍阵!”为首的罗汉爆喝一声,双目赤红。
十八人阵型再变,棍势陡然变得刚猛霸道,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如山峦崩塌,向著木婉清轰然碾压!
这一次,木婉清没有再“走”。
她停下了脚步。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无路可逃,漫天棍影即將淹没她娇小身躯的瞬间。
她伸出了右手。
並指为剑,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一闪而逝。
最前方的三根白蜡木长棍,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三名罗汉只觉虎口崩裂,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们气血翻涌,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这一切,在林风眼中,却清晰如掌中观纹。
他甚至还有閒暇,侧头对身旁的王语嫣轻声说了一句:
“这一剑『截风』,婉妹使得刚猛有余,內敛不足,下次你用时候要注意。”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木婉清的身影,忽然在原地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瞬,十八道残影,同时出现在了十八名罗汉的身前。
每一道残影,都伸出了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
或点,或刺,或削,或劈。
它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十八名罗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擦身而过,隨即,他们手中的戒棍,齐齐从中断裂,掉落在地。
更有几人,只觉领口一凉,低头看去,僧袍竟被削去一角,而脖颈的皮肤,却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留下!
阿朱看得小嘴微张,而林风只是轻轻摇头,似乎对这一招的火候,还稍有不满。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剑法!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控制力!
十八罗汉的阵型,瞬间大乱。
他们一个个眼神涣散,斗志全无,看著场中那个重新恢復清晰的身影,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破绽,太多。”
木婉清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在广场上响起。
她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热身,感到了一丝乏味。
隨即,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为首那名罗汉的身上。
那名罗汉,是整个罗汉大阵的“阵眼”。
木婉清依旧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了手,遥遥对著那名罗汉,虚虚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剑意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实质的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意。
迦楼罗神鸟,撕裂苍穹的意!
那名作为阵眼的罗汉身体猛地一震,双目瞬间失神,仿佛整个精神世界都被一双无情的利爪,撕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与另外十七名师兄弟之间的那股气机联繫,被一剑斩断。
罗汉大阵,赖以运转的根本,就是十八人心意相通,气机合一。
如今,阵眼被破。
整个大阵,不攻自破。
林风这才收回目光,像是看完了一场乏善可陈的开场戏。
“噗通!噗通!”
十八名罗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再也站不起来。
从头到尾,木婉清的剑,都未曾出鞘。
她仅仅是凭藉著身法,和那神鬼莫测的指剑,便在谈笑间,破掉了少林寺引以为傲的护法大阵。
整个达摩院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玄慈方丈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
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毕生所学,引以为傲的少林七十二绝技,在刚才那女子展现的剑法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剑法!
玄寂等一眾长老,更是面如死灰。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林风扫了一眼全场面如死灰的僧侣。
这才迈步,不疾不徐地走进场中。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十八罗汉一眼,径直走到面色惨白的玄慈方丈面前。
他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来此游山玩水富家少年。
“玄慈方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少林弟子的心上。
玄慈方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谈?
还怎么谈?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远、古老、沉闷的钟声,忽然从少林寺的后山深处,响彻云霄。
那钟声,仿佛来自亘古,带著一股洗涤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囂与浮躁。
玄慈方丈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化为惊骇欲绝!
“是……是达摩钟!”
“达摩钟,无风自鸣!这……这是祖师示警!我少林,有灭寺之危!”
玄难大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口相传是达摩祖师东来时所铸的古钟,千年以来,只在少林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无风自鸣!
今天,它响了。
为眼前这个始终云淡风轻的白衣青年,而响。
钟声在嵩山群峰间久久迴荡。
林风缓缓抬头,望向后山深处,眼神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知道,少林寺里,真正有趣的老怪物,终於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