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走的,不能是现在的她。”
林风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平静的话语落下,场中的空气却骤然收紧。
阿朱脸上的狂喜僵住了,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地上的阿紫,心头猛地一沉。
一种比废掉武功更深沉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她隱约感觉到,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彻底摧毁她认知里的一切。
林风没有卖关子,他看著阿朱,继续解释。
“星宿海的毒,已经侵入了她的魂魄。”
“她的思维,她的行事准则,都已经被塑造成了毒蛇的模样。”
“仅仅废掉武功,改变不了她的心。”
“这样的她,带在身边,对你,对我们,都是一场灾难。”
阿朱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挣扎。
她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林风话里的意思。
可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刚刚才找回来的亲人。
林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放心,我不会杀她,也不会伤她。”
“我只是……帮她把心里那些不乾净的东西,清理一下。”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径直走到阿紫面前。
阿紫的身体本能地向后蜷缩,每一寸肌肤都透出极致的抗拒。
“你……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光华璀璨的异象。
一朵小小的,由精纯真气构成的白色莲花,就在他的掌心之中,悄然绽放。
那莲花只有拇指大小,却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十二片莲瓣层层叠叠,每一次舒展,都带著一种涤盪灵魂的韵律。
一股清净、祥和,却又威严无比的气息,从那莲花中瀰漫开来。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阿朱內心的焦躁与不安,竟被悄然抚平了。
木婉清紧握的剑柄,下意识地鬆开了半分。
王语嫣的美眸中,映出了那莲花的倒影,她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本源的纯粹。
唯有阿紫,如坠冰窟。
在那纯净无瑕的白莲面前,她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所有阴暗的、歹毒的、齷齪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那些念头像阴沟秽物,被圣洁的光芒灼烧,发出无声的嘶鸣。
“不……不要……”
她发出意义不明的囈语,想要逃离,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林风指尖轻托。
那朵白莲悠然飘起,悬停在阿紫眉心三寸之前,缓缓旋转。
“你本性不坏,只是走错了路,拜错了师门。”
林风的声音,直接响在阿紫的精神世界里。
“今日,我便斩断你的过去,还你一个乾净的本来面目。”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朵白莲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阿紫的眉心!
“啊——!”
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她的精神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引以为傲的毒术,她赖以生存的诡计,丁春秋灌输给她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朵白莲绽放出的无量净光之中,被强行剥离、净化、碾碎!
她看见了,自己第一次炼毒时,失手毒死的那只小兔。
她看见了,自己为了抢夺宝物,用毒针刺瞎师兄双眼时,对方那绝望的表情。
她看见了,自己將那些不顺从她的人,一个个折磨致死时的狰狞面孔。
一幕幕,一桩桩。
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恶行,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切割著她的灵魂。
这不是惩罚。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修正。
林风並没有强行给她灌输善与恶的概念。
他只是用最霸道的方式,將那颗被层层污垢包裹的“本心”,强行“洗”了出来。
痛苦,在持续。
灵魂深处,却又有一种解脱的轻鬆感,悄然萌发。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缕阴毒记忆的黑气被白莲彻底净化,阿紫的惨叫声,终於停歇。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充满了狡黠与戾气的眸子,此刻,变得清澈无比,宛如一汪从未被污染过的山泉。
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大梦初醒的茫然,和一丝孩童般的纯真与好奇。
她看著眼前的林风,又看著一旁满脸担忧的阿朱,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是谁?”
“这是……是哪儿?”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再没有了之前的刁蛮与刻薄。
阿朱的心,猛地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著叫了一声。
“阿紫?”
紫衣少女的目光转向她,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阿朱的身影。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名字。
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了一个乾净而甜美的笑容。
“姐……姐姐。”
这一声“姐姐”,自然而然,发自內心。
阿朱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衝上前,一把將阿紫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林风看著相拥而泣的姐妹俩,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一个“乾净”的阿紫。
这样,既全了阿朱的姐妹之情,也彻底杜绝了后患。
至於以后阿紫会变成什么样,就看阿朱怎么教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被劲风托在半空,满脸呆滯的游坦之身上。
隨手一挥,游坦之落回地面。
这位聚贤庄的少庄主,今日所见所闻,已经彻底碾碎了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你体內的《易筋经》內力,是神足经的变种,源於冰蚕寒毒与佛门心法的意外融合。”
林风开口,一语道破天机。
游坦之浑身剧震,不可思议地看著林风。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林风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丹田之上。
“重要的是,你想成为谁。”
一股温润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真气,渡入游坦之体內。
这股真气,將他体內那股因为机缘巧合而练成,却始终驳杂不纯、横衝直撞的《易筋经》內力,强行梳理归正。
那些堵塞的经脉,被一一贯通。
那些错误的运行路线,被一一修正。
游坦之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舒泰。
更重要的是,隨著经脉的畅通,他那颗因为仇恨、痴恋、自卑而变得扭曲、混沌的心,也仿佛被这股力量洗涤了一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起了聚贤庄,想起了父母。
他想起了自己戴上铁头的屈辱。
他想起了自己对阿紫的痴迷。
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天,却又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你父亲游驹,你叔叔游驥,虽有鲁莽之处,却也算铁骨錚錚的汉子。”
林风收回手指,声音平淡。
“他们希望看到你活得像个人样,把聚贤庄发扬光大!”
游坦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著林风,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偎在阿朱怀里,眼神纯净如白纸的阿紫。
心中的那份执念,那份让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痴恋,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是啊。
他到底是谁?
他是游坦之。
是聚贤庄的少庄主!
他“噗通”一声,对著林风,重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先生点化之恩!”
他站起身,对著林风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先生但有差遣,游坦之万死不辞!”
林风摆了摆手。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回家去吧,聚贤庄是个好地方。”
游坦之重重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紫,那眼神里,再没有了痴迷与卑微,只有一丝释然。
隨即,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挺拔,再无半分之前的颓唐与窝囊。
一个痴儿,终於找回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