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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消息说,它也要飘洋过海去大洋彼岸试试水,只是能否复製前些年某部武侠片的奇蹟,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阵风颳得整个圈子心头髮热。
不少人认准了,披著古装的华丽大片,便是通往世界的船票。
仿佛只要搭上这班船,自家的作品也能在海外码头贏得喝彩。
连那位以市井喜剧见长的导演,也在镜头前放了话,说手头正筹备一部瞄准全球的古代戏码,野心不言自明。
办公室里,朴贞珉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下属方才的话还在耳边绕著:风华那边刚播了那种题材,我们若紧跟著拍相似的,观眾怕是立刻要骂抄袭,嫌故事老套。
之前那部《我叫金爱玲》红遍半边天,后来跟风的剧集不是没有,可哪一部真能重现那般万人空巷的场面?话虽刺耳,却是实情。
娱乐选择少,不代表观眾乐意嚼別人剩下的饃。
若是自家首创,自然能引来目光;可若只是拾人牙慧,路就走窄了。
创新——这个词沉甸甸地压下来。
得讲一个风华从未讲过的故事,还得足够抓人,才能在亚洲这片擂台上爭得一席之地。
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呢?他揉了揉太阳穴。
半岛经济跑得快,不缺精密的工程师,不缺熟练的工人,可偏偏在文化这方土壤上,底蕴总是浅了些。
许多时候,还得向北边的兄弟伸手,才能觅得些尘封的旧纸堆。
而对面那片土地,五千年的光阴,不知孕育了多少锦绣文章、传奇话本。
如今再多一位姓李的俊才,似乎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要在故事的源头与人比拼新意?他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只觉得这题目,难得很。
《十面埋伏》的热浪尚未退去,另一股討论的潮水便涌了上来。
那部名为《我的大叔》的剧集,在最后一幕落下时,並未让故事里的男人与女人走到一起。
他们各自走向了新的路途,像两条终於解开了纠缠的线,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这份带著距离感的结局,反而让屏幕前无数颗心感到了某种熨帖的暖意。
网络上的声音嘈杂一片,多数都在为这样的收尾点头。
甚至有些常在镜头前露面的人,也公开说著希望能看到后续。
然而,熟悉那家製作公司脾性的人都明白,沉默往往就是最清晰的回答。
没有第二部了。
些许的失落像水面的涟漪,很快便被更汹涌的谈论盖过——人们开始议论这部剧在遥远海岸掀起的风浪。
它席捲了东边的岛国与半岛,在更南边的诸国也燃起了火,儼然成了又一部被反覆提及的標杆。
许多声音因此呼喊著,希望那位缔造了这一切的导演,能继续留在萤屏的世界里,不要转身离去。
几乎就在同时,第三个消息炸开了锅。
那位被许多人称作“李导”
的人,通过他的公司宣布,他的目光即將投向一块全新的画布:电影。
片名暂定为《出拳吧,爸爸》。
消息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波澜迅速扩散,触动了观眾,更搅动了许多女演员的心思。
条件很快被披露出来:女主角的年纪需在二十岁上下,必须提前数月浸泡在拳击训练中,加上正式的拍摄,前后將近半年的光阴要全然交付给剧组。
而所能得到的酬劳,却未必比得上一部电视剧。
辛苦,且谈不上丰厚。
可那是他的第一部电影。
即便他在此领域尚是一张白纸,谁又能断言,那上面不会再次出现奇蹟般的图案?万一呢?於是,不仅那些正当年的女演员们纷纷行动,就连一些资歷更早的前辈,也忍不住投来了探询的目光。
甚至有位以容貌著称的女星,直接將电话拨到了他那里。”有机会吗?”
她问。
“没有。”
回答来得直接,“你过於美丽了,与角色不合。”
一个需要挥拳、流汗、在擂台上搏击的形象,的確无法与过分精致柔美的面孔联繫在一起。
因此,如她那般,以及另一位气质清新的姑娘,早早便从名单上消失了。
渴望並未止步於內地,海峡对岸与岛屿之上也有讯息传来。
一位身形清瘦的知名女星也曾致电,得到的回应同样简洁:“你太纤细了,不像经歷过拳击训练的人。”
事实上,绝大多数来自那些繁华都市的女星,身上都带著过於鲜明的摩登印记,而他所寻找的,是一种更接近土地的气息,甚至需要些许被生活磨礪过的粗糲感——故事里的那个女孩,来自南方一个寻常的、不起眼的小镇。
儘管现实世界里,为国家捧回女子拳击荣誉的那位运动员来自北方,但他笔下的这个虚构人物,根须却扎在了截然不同的土壤里。
接待室的空调发出低微嗡鸣,顏维明翻动手中演员资料时,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著冷白。
助理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位以大眼睛著称的女星竟亲自登门了。
他放下文件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
这来访既意外又合理。
连续两部作品在票房与口碑上双双摺戟,任谁都会急於寻找新的突破口。
国际市场的门缝尚未完全敞开便已合拢,转向国內寻求可靠项目自是明智之举。
他起身整理西装下摆,朝会客区走去。
赵燕子从沙发起身时,裙摆带起细微气流。
她伸手的动作很稳,掌心有薄汗。
寒暄间顏维明注意到她的变化:比起当年荧幕上那个灵动角色,如今面部轮廓更显沉稳,肩线也比寻常女艺人宽上几分。
这种体格倒真有几分运动员的底子。
“听说您在为新片选角。”
她的经纪人切入正题时,將茶杯轻轻推前半寸,“我们燕子很能吃苦。”
赵燕子配合地展露笑容,甚至略微曲臂展示手臂线条:“您看我这骨架,是不是挺適合练拳的?”
她说话时身体前倾,眼里带著某种灼人的期待。
顏维明向后靠进椅背。
空调风正好掠过他后颈。
他想起那些女拳击手的影像资料——她们大多眉眼细长,眼神像绷紧的弓弦。
而眼前这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隨时会映出镜头反光。
更重要的是,他早决定要与这类易生是非的艺人保持距离。
娱乐圈如同暗流涌动的河,各自划开水面前行最为稳妥。
“其实最早考虑过您。”
他选择从肯定开始,指尖在膝上轻敲两下,“但剧本里的姑娘从小镇走出来,气质更……钝重些。”
他停顿片刻,让“钝重”
这个词在空气里沉淀,“特別是眼睛。
拳击手需要时刻眯眼防护,久了眼眶轮廓都会变深。”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对方明亮的双眸,旋即移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您太耀眼了,观眾会移不开注意力。”
赵燕子嘴角的弧度未变,但指节微微收紧。
她当然听得出婉拒之意,却仍往前探了探身:“角色可以调整不是吗?当年我演小燕子时也没人相信——”
“电影需要让观眾信服。”
顏维明温和地截断话头,起身做出送客姿態,“就像拍真实人物改编的故事,太像原型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比对。”
他想起某部体育题材电影引发的纷爭,语气更缓了些,“我们需要的是神似,是让观眾知道华夏有女子拳击冠军这回事,而不是復刻某个具体的人。”
送走客人后,他站在走廊窗前良久。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离时,尾灯在黄昏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翻开演员资料册。
纸张翻动声里,他特意避开那些眼熟的面孔,指尖停在一张素净的证件照上——照片里的女孩单眼皮,颧骨略高,抿嘴时有种倔强的弧度。
这才对。
他合上册子,室內重归寂静,只有空调继续输送著恆温的风。
冷气从空调口持续涌出,掀起窗帘一角,布料不安地簌簌抖动。
顏维明將茶杯推向桌对面,水温透过瓷壁传来稳定的暖意。
“李导,眼型可以调整,外形也能改。”
赵燕子声音绷得很紧。
她的经纪人紧接著开口:“我们艺人拍戏从不用替身——您记得《还珠格格》里那些吊著钢丝翻飞的镜头么?都是亲自上。
《少林足球》里那个造型,换別人早闹情绪了,我们眼睛都没眨。”
顏维明没接话。
他想起一些片场传闻:这位女演员確实能吃苦,除了台词始终差一口气,其余方面倒算得上合格。
“两百万,”
经纪人伸出两根手指,“现在內地能叫到这个价的女演员,一只手数得过来。
章子怡那边至少三百万起,我们性价比更高。”
窗帘又被风推高了些,边缘不断拍打著窗框。
“知名度就是硬道理,”
经纪人身体前倾,“眼下除了孙悟空,老百姓最熟的名字就是小燕子。
您新戏需要关注度,她站那儿就是话题。”
顏维明端起自己那杯茶,嗅到隱约的茉莉香。
“港台那边我们也吃得开,”
经纪人补充,“卖片的时候,名字就是个招牌。”
茶水温热滑入喉咙。
顏维明放下杯子,瓷器碰触玻璃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我承认赵老师的市场价值,”
他抬起眼,“但这次的角色需要大量近身搏斗。
两个月训练,恐怕很难达到要求。”
风忽然停了,窗帘软软垂落,皱褶堆在阴影里。
办公室的窗玻璃映著午后偏斜的光,他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