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威胁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山门外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纵是再迟钝的人,在亲眼见到凌天君降临的那一刻,也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位青年修士脸色发白,喃喃道:
    “不对……绝对不对劲,昨夜那场大风,你们还记得吗?”
    “怎不记得!”
    旁人连忙附和道:
    “我昨夜就在山门外馆驛,半夜木窗都被风颳碎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狂风,如今想来,那风邪门得很!”
    另外几位修士急声道:
    “况且今日是什么日子?新岁首日!”
    “天地宗乃东土最大丹道宗门,全指著今日售丹!”
    “往年这时辰,天未亮丹阁便开了,怎会等到午时仍无动静?”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心头髮凉。
    凌天君久居天外,已有数十年未踏足东土。
    若非出了塌天的大事,他岂会亲身降临?
    便在此时,远天忽地暗了下来。
    一股炽烈气息如火山喷发,席捲而至。
    眾人抬首望去,只见一道赤黑身影脚踏焰流,大踏步而来。
    其人身上赤黑袍服光滑如镜,不见半分针脚痕跡,宛如整匹布料浑然天成。
    这正是云裳宗法衣秘法,天衣无缝,唯天君方有资格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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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眾人看清他面容时,全场骤然死寂。
    “赤玄……天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赤玄天君未看眾人一眼,一步踏出,身影已没入山门。
    “赤玄天君竟也来了!”
    “上回杨家青龙战船横压云裳宗山门,赤玄天君也只遣了化身前来!”
    “此番……竟是本尊亲至!”
    山门外彻底譁然。
    赫连洪立在人群中,面色惨白。
    方才他尚敢仗著兄长是真君,嚷嚷著要入內。
    此刻两位化神天君接连亲临,他哪还敢多说半字?
    他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后两步,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这远远未结束。
    赤玄天君身影方逝,又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那是个中年男子,容貌寻常,神色平静如山间顽石。
    他只身形一闪,已没入山门,快得令大多数人未能看清面目。
    “方才……进去的是哪位?”有人揉眼问道。
    人群中静了一瞬。
    一头髮花白的老修士颤声开口:“那是……九华宗观山天君。”
    轰!
    此言如惊雷再炸。
    凌霄宗凌天君,云裳宗赤玄天君,九华宗观山天君。
    东土中部四大宗门,三位天君自天外归来,亲临天地宗。
    所有人屏息凝神,呆呆望著天际,不知接下来还会有谁降临。
    便在此时,一阵清越的玉佩撞击声自远方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见一美妇正徐徐飞来。
    她肌肤胜雪,在日光下流转著晶莹光泽,宛如以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通体肌肤剔透似可透视,却又不见半分骨相,美得不似凡俗。
    “那是何人?好美的女子……”一位年轻修士看得痴了,喃喃道。
    赫连洪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著那美妇,牙齿微微发颤。
    “千宝宗……玲瓏天君。”他一字一顿,语声中满是难以置信。
    “千宝宗?”
    眾人皆是一怔:
    “那不是远在极东之地的宗门么,距此数百万里!”
    “千宝宗地处远东,与我东土中部素无深交。”
    “怎么连玲瓏天君都来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东土道盟六大宗门,已来了三位天君,如今连千宝宗天君,都不远数百万里而至。
    这究竟是出了何等惊天大事?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惊惶之色。
    忽地,有人失声惊呼:
    “等等……六大宗门还有……难道……难道那位也要来?”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元婴修士脸色骤变。
    “不……不会吧……”
    有人颤声道,言语中满是恐惧: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她怎会亲临此地?”
    赫连洪面色更是惨白如纸,他下意识抬头望天,身躯微颤。
    “如今只剩下,杀人宗了……”他喃喃低语,嗓音里透著深入骨髓的惧意。
    旁侧年轻修士皆是一脸茫然:“杀人宗?什么杀人宗?”
    一位远东老修士低声解释,语气沉凝:
    “是御气宗。”
    “远东修士皆如此称之,其中坐镇的那位天君,便是……无生天君。”
    “乃是整个东土最不可招惹之人。”
    他话音方落。
    天穹之上,原本晴朗的长空,骤然暗了下来。
    点点星辉,竟在白昼之中悄然亮起。
    一道身著黑袍的少女身影,自云雾深处缓步走出。
    她身形瘦削,整个人笼在宽大黑袍之下,唯有一截苍白的下巴露在外面。
    她一步一步,踏星辉而来。
    所过之处,四周空气仿佛凝固,连风声都悄然消弭。
    无人说话。
    所有人静默望著她,看著她步入天地宗山门,消失在眾人视线之中。
    直至她身影彻底不见,山门外才重新响起呼吸声。
    “她……她便是无生天君?”一年轻修士颤声问。
    “正是!”
    老修士缓缓点头,长嘆一声:
    “你们修行不过千岁,自然不知晓当年旧事。”
    “千年前,远东尚是洛金魔宗天下,千宝宗与御气宗,皆为其附庸。”
    “是无生天君自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扶持御气宗与千宝宗真正立了起来。”
    赫连洪听著这些零碎话语,站在人群中,只觉得通体冰凉。
    他永远忘不了……
    数百年前,他还是个穿开襠裤的孩童,隨大哥赫连战搬到远东。
    他那素来眼高於顶,傲气凌人的兄长,在见到这黑袍少女的剎那,竟二话不说,噗通跪倒,连头都不敢抬,宛如面见家主尊长。
    那一幕,成了他一生阴影。
    至此,东土道盟六大宗门,五位化神天君,尽数齐至天地宗。
    这是数百年以来,东土从未有过的场面。
    所有人僵立原地,相顾无言。
    前有杨家五百亿灵石悬赏陈阳,搅动整个东土风云。
    如今新岁首日,又有五位天君降临天地宗。
    竟接连发生如此震动东土之事!
    这东土,究竟怎么了?
    与此同时。
    天地宗內,会客大殿。
    殿中气氛凝滯如冰。
    五位天君分坐两侧。
    他们身后,各自宗门的元婴真君垂手肃立,个个面色紧绷,屏息凝神。
    整座大殿寂然无声。
    唯窗外风声呜咽,更衬得殿內死寂。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眾人抬首望去。
    只见百草真君正缓步走入,他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满面疲惫憔悴,步履虚浮,明显彻夜未曾休憩,心力交瘁。
    在他身侧,跟著风轻雪。
    她依旧一身白衣,神色清冷,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那双素来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幽深如潭,藏著凛冽寒意。
    两人走到大殿主位,站定。
    殿內依旧沉寂。
    过了许久,凌天君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百草宗主,你传讯中所言之事,究竟真偽如何?”
    凌霄宗与天地宗向来唇齿相依。
    凌霄剑修为天地宗提供庇护,天地丹师为凌霄宗供给丹药,因此收到传讯后,凌天君是第一位赶至东土的天君。
    百草真君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声音沙哑乾涩:
    “千真万確,昨夜子时,我宗遭逢大劫,菩提教潜伏於宗內的暗桩施展异术,掳走我宗大批丹师。”
    他顿了顿,报出了那个令他鬢髮半白的数字:
    “经一夜清点,共计损失丹师六百七十三人。”
    “其中,包括六位主炉!”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霎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纵是见惯风浪的元婴真君们,此刻也齐齐色变。
    六百七十三名丹师!
    六位主炉!
    这几乎是天地宗五分之一的根基!
    天地宗能位列东土顶尖宗门,所倚仗的便是这三千丹师。
    如今骤然被掳走近两成,且包含最核心的六位主炉,这对天地宗而言,无疑是近乎毁灭的打击。
    “何人所为?”赤玄天君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
    “是我宗內……一名唤作杜仲的丹师。”
    百草真君苦笑摇头:
    “他潜伏宗內数年,直至昨夜,我等才知晓,他乃是菩提教六叶行者。”
    他轻嘆一声,又补充道:
    “当然仅凭他一人,绝对做不到这般地步。”
    “能遮蔽天机,引动九天罡风,一举掳走如此多人,背后必有妖皇出手。”
    “除却菩提教风皇,不作第二人想。”
    眾人闻言,皆露思忖之色。
    “难怪……”
    玲瓏天君轻声开口,音如玉石相叩,清越悦耳:
    “昨夜我便觉天象有异,星轨紊乱如麻,原是有人动了星轨。”
    赤玄天君也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是我等疏忽了,未料西洲妖皇手段竟已至此等地步,能在吾等眼皮底下,行此惊天之事。”
    “这些该死的妖皇……”
    “一代代实力都在提升!”
    玲瓏天君闻言頷首,悠悠轻嘆道:
    “前些时日,我与赤玄道兄一同探查过红膜结界,那座锁天大阵……恐支撑不了多久了,至多三百年,必將彻底崩毁。”
    此言既出,殿內譁然之声更甚。
    红膜结界乃是隔绝西洲妖修东进的最后屏障。
    这万年以来,东土能享太平,全赖此阵维繫。
    若大阵崩毁,西洲亿万妖修蜂拥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殿內气氛,霎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当眾人心绪下沉之际,一道温厚平和的嗓音適时响起,打破了沉寂:
    “诸位宽心。”
    观山天君沉声开口,语气篤定:
    “我九华宗世代镇守红膜结界,只要宗內尚存一人,便绝不会容大阵崩毁。”
    他话音方落,余音尚在梁间縈绕,一道阴惻惻的嗓音便自殿角突兀响起:
    “哦?九华宗?”
    接话的是一直沉默的无生天君。
    此刻她终於开口,声线沙哑,似久未言语,带著浓重讥誚:
    “我倒记得,前番在地狱道中,你九华宗似有些小动作,我宗归来的弟子,可说了不少趣事。”
    观山天君面色一沉:“无生天君,话不可乱讲,无凭无据之事,休要妄言。”
    “凭据?”无生天君低笑一声,笑声寒意刺骨,“我御气宗门人,从无虚言。”
    两股恐怖气息骤然在大殿中对撞!
    空气几欲燃烧,整座殿阁微微震颤。
    周遭元婴真君皆面色发白,纷纷退避,唯恐遭池鱼之殃。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即將动手之际……
    “够了!”
    百草真君驀地一声厉喝。
    他虽仅为元婴真君,这一声喝却令在场五位天君气息同时一敛。
    眾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无生天君,不必多言了。”
    百草真君疲惫地摆了摆手:
    “不过与妖神教有些往来罢了,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他抬首环视殿中眾人,语气平静:
    “在这件事上,我们天地宗也和妖神教有些往来,我天玄一脉,就有一位主炉丹师出身於妖神教,这一点,整个东土都知道。”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被掳走的丹师全部救回来。”
    “观山道友,你也不必再多说了。”
    百草真君再次抬手,语气沉稳:
    “九华宗在红膜结界做的事,我不愿评价,各宗那些盘算计较,我也心知肚明。”
    他缓缓扫视在场眾人,目光深邃:
    “既入道盟,便守道盟之规。”
    “早年那一言不合便行灭门的年月,早已过去了。”
    “诸位开宗立派,所求无非道途精进,传承不绝,各有谋算,本是常情,无须遮掩。”
    这番话直白透彻,却又字字洞明。
    在场诸位天君,皆微微頷首。
    百草真君虽只元婴修为,然执掌天地宗数百载,与各宗周旋一生,其眼界胸襟,確非常人可及。
    论及对东土大局的洞察,他比在场任何一位天君都要看得更清楚……
    也更深远!
    百草真君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沉重:
    “我天地宗,是东土的养仙之宗。”
    “没有我宗的丹师日夜炼丹,没有我宗炼出的各类灵丹,你们各宗弟子,拿什么支撑修行?凭什么突破境界?”
    “今日我邀诸位齐聚於此,不为他事……”
    “只求诸位,助我天地宗寻回被掳的数百丹师!”
    凌天君眉头微皱,问道:
    “百草宗主,你可知那些丹师被掳往何处?若有確切方位,我凌霄宗剑修即刻便可动身。”
    百草真君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我若知晓方位,又岂敢惊动诸位天君大驾,我还以为诸位身在天外,俯瞰四方,或能洞察些蛛丝马跡。”
    凌天君闻言,亦是苦笑。
    “百草宗主,此言差矣,你可还记得,当年我曾带你登临天外天一次?”
    百草真君轻轻頷首。
    那是百年前旧事了。
    凌天君念在两宗数代交好,曾带他去天外天盘桓三日。
    那三日所见景象,他至今难忘。
    凌天君淡淡道:
    “自天外俯瞰,东土不过巴掌大小的一方陆地。”
    “可那无尽海,却比东土广阔数百倍乃至上千倍。”
    “茫茫瀚海,无边无际,连个可供参照的地標都难寻,纵使我等身为化神,神念亦不可能覆盖整片无尽海。”
    ……
    “正是。”
    赤玄天君頷首补充:
    “更棘手的是,若他们已进入西洲地界,我等便彻底束手无策,红膜结界隔绝东西,我等根本无法越界。”
    百草真君面色骤然一沉,低声道:
    “照此说来,我那数百名丹师,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掳至西洲,毫无办法了?”
    他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沉默。
    眾人皆心知肚明,若寻不回这些丹师,天地宗必定元气大伤。
    而天地宗一旦衰微,受影响的將是整个东土所有宗门。
    “届时,我天地宗所出丹药,唯有涨价一途。”
    百草真君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涨多少,眼下尚难断言,但诸位返回后,不妨提前告知门下弟子,让他们……多备些丹药存货罢。”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元婴真君脸色齐变。
    就连几位天君,也纷纷蹙眉。
    丹药乃修行根基。
    若无丹药辅助,修行进境將缓慢数倍,若天地宗真的大幅提价,对各宗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便在此时,一直静默旁听的风轻雪,终於开口。
    她嗓音轻柔,却悠悠传入每人耳中:
    “诸位天君容稟。”
    她微微欠身一礼,仪態温雅恭谨:
    “依轻雪浅见,对方速度再快,也绝无可能在这般短时间內抵达西洲,从此地至西洲,纵是元婴真君全力飞遁,也需至少数日光阴。”
    “我等若即刻遣人出发,搜遍內海各片海域,说不定,尚有机会追上。”
    “若能寻得,自是万幸。”
    “若实在寻不到,那也是天意难违,但……仍望诸位能尽力一试。”
    “六宗既入道盟,便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言罢,她转向百草真君,轻声询问:“师叔以为,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百草真君看了她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悦。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既然如此……”
    百草真君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眾人,缓缓说道:
    “那此事,就全权交给风师侄你来处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百草真君还一副心急如焚,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全权交给风轻雪了?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风轻雪身上,眼神中带著探究。
    风轻雪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百草真君会突然將话锋指向她。
    百草真君继续说道,语气平稳:
    “诸位放心,只要能寻回被掳丹师,我天地宗必有重谢。”
    “凡参与搜寻宗门,可得一炉十二阶大丹。”
    “若能寻回我天地宗丹师,老夫亲自为其开炉,炼一炉百日还命丹以为酬谢。”
    眾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百日还命丹,那可是传闻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仙家宝丹,纵是天君之尊,怕也难不动心。
    然而,百草真君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如铁:
    “若最终寻不回这六百七十三位丹师……那老夫也无可奈何。”
    “届时,老夫会將天玄,地黄两脉……”
    “合併为一!”
    他转头看向风轻雪,目光锐利如刀。
    “风师侄,对此你可有异议?”
    风轻雪身躯驀地一颤。
    她抬首望向百草真君,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未说,只默默垂首,长睫掩下眸中所有情绪。
    百草真君亦不再逼问,只轻哼了一声。
    在场眾人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天地宗內天玄,地黄两脉相爭,早已不是秘闻,各宗或多或少皆有耳闻。
    宗门大了,派系之爭在所难免。
    譬如,九华宗有三三之分,御气宗昔年有彩练,白练之斗。
    只是没料到,百草真君会借这个机会,如此直接地敲打风轻雪及地黄一脉。
    不过,这终究是天地宗內部事务,外人自然不便插手。
    百草真君缓缓转身,背对眾人,朝殿外行去。
    “老夫一夜未曾休憩,心力交瘁,先行歇息了。”他语声中儘是疲惫。
    闻听此言,凌天君连忙拱手道:“百草宗主保重,此事交由我等便是,凌霄宗必倾力搜寻丹师下落。”
    百草真君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就在他即將走出侧门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所有人都看向他。
    “对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待天玄,地黄两脉合併之后,我天地宗……將全宗搬迁。”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搬迁?”
    玲瓏天君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地问道:
    “百草宗主打算將宗门迁到哪里?”
    百草真君慢慢转过身。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依次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眼神冰冷而沉稳,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静默良久,他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南天!”
    说完,他不再停留,袍袖一拂,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
    大殿之內,静得像一座荒坟。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散。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有一名元婴真君颤声开口:
    “迁去南天?这怎么行!”
    “那我们以后去哪里求丹?”
    “要是没有天地宗的丹药供应,门下弟子还怎么修行?!”
    殿中顿时议论四起。
    就连五位天君,也彻底怔住了。
    “百草宗主……难道是在开玩笑?”
    凌天君难以置信地看向风轻雪:
    “天地宗在百草山脉扎根了万年,怎么能说搬就搬?”
    风轻雪静静站在原地,轻轻嘆了口气:
    “我百草师叔,並不是在说笑。”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无奈:
    “这些年来,他一直和南天的世家有所往来,迁往南天的念头,他已经准备了百年,不是一时衝动。”
    眾人一听,更加譁然。
    到了这时,眾人才彻底明白了百草真君的用意。
    丹药涨价不过是小事。
    就算价格再高,只要肯花灵石,终究还能买到。
    可如果天地宗真的全宗迁往南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时就算有再多灵石,恐怕也难买到天地宗的一颗丹药了。
    这才是百草真君真正的杀招。
    为了救回被掳的丹师,他竟不惜押上整个天地宗的未来。
    几位天君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此番,他们是不得不倾尽全力了!
    “別无他法了!”
    赤玄天君沉声道:
    “必须寻回那些丹师,绝不可让天地宗迁往南天。”
    其余几位天君,皆重重頷首。
    风轻雪望著眾人,再度轻嘆。
    “此事,便劳烦诸位了。”
    “菩提教行事实在卑劣,竟用这般下作手段掳人。”
    “若容其得逞,日后必更加肆无忌惮。”
    其实,昨夜事发之后,她与百草真君已为此事爭执了整整一宿。
    杜仲临走时声称,此次行动乃陈阳主导。
    风轻雪根本不信。
    陈阳若真有这般能耐,能调动菩提教,又怎会被杨家战船追得东躲西藏,最后只能蜷缩在她的风雪殿內,连门都不敢出?
    这分明是菩提教在拿陈阳当挡箭牌。
    可百草真君却篤定此事与陈阳脱不了干係。
    他藉此机会,將一切罪责都推到风轻雪头上,逼她立下军令状……
    若寻不回丹师,地黄一脉便须解散,併入天玄。
    风轻雪心里清楚,这是百草真君的阳谋。
    她却无力反驳。
    “对了……”
    风轻雪定了定神,看向几位天君:
    “我只是一介丹师,不通斗法神通,亦不善指挥调度,此事,不如就请凌天君主持大局,如何?”
    凌天君微怔,隨即点头。
    “好,既然风大宗师信得过,此事便由我来主持。”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一幅巨大的海图凭空展开,悬浮於半空。
    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无尽海的岛屿,洋流与险地。
    凌天君指向海图,沉声道:
    “现在,划分搜寻区域。”
    “凌霄宗负责北方海域,云裳宗负责东方,九华宗负责南方,千宝宗负责西方,御气宗……负责中部核心海域。”
    “先搜內海,內海搜毕,再向外海推进。”
    “所有参与搜寻者最低为结丹修为,真君领队,百人一组,互相照应,一旦发现任何线索,即刻传讯通稟。”
    几位天君皆頷首,並无异议。
    诸位天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不过一刻钟工夫,已划分好区域,定下详尽计划。
    隨后,诸位天君纷纷起身,化作道道流光离开天地宗。
    他们需即刻返回宗门,调集人手,前往无尽海。
    很快,偌大的会客大殿,便只剩风轻雪与凌天君二人。
    凌天君看向风轻雪。
    她独自静立,微微垂首,轻揉眉心,身影显得格外单薄疲惫。
    “风大宗师,可还安好?”凌天君上前,语带关切。
    风轻雪抬眸,看向眼前这形貌仅有七八岁的孩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多谢天君关怀……我无碍。”
    凌天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未再多言,转身欲走。
    此事关係重大。
    若真让天地宗迁往南天,对整个东土宗门而言,便是一场灾难,届时各宗弟子修行,必受毁灭性影响。
    他边走边在心中盘算。
    这些年他虽久居天外,但对东土之事並非一无所知,宗门眼线会定期將东土大小事务传讯於他。
    他记得很清楚,天地宗与南天两大世家。
    凤血世家,杨氏龙族,一直往来密切。
    这几十年来,已有不少天地宗的主炉,大宗师陆续前往南天定居,担任常驻供奉。
    看来,百草真君所言迁宗南天,绝非空穴来风。
    他在百年之前,恐怕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况且,天地宗与其他宗门不同。
    其他宗门动輒数十万弟子,搬迁难如登天。
    而天地宗……
    虽然丹房,药园的弟子也是宗门一员,但真正系在百草真君心上的,始终是那三千在册丹师。
    只要带走这三千丹师,天地宗便还是天地宗。
    三千人,迁往南天,並非难事。
    思及此处,凌天君神色愈发凝重。
    他加快步伐,欲儘快赶回凌霄宗,调集所有可动之人,前往无尽海搜寻。
    “请留步,前辈!”
    风轻雪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
    凌天君驻足,回身望她。
    “何事?”他问。
    风轻雪稍作犹豫,还是开口道:
    “昨夜被掳走的,不止宗內丹师,修罗道也有数位丹师未能归来,看来是同时遭掳,因此……贵宗一位隨行的护丹剑修,也同样下落不明。”
    凌天君闻言一笑,不以为意:
    “一位护丹剑修罢了,无甚要紧,多一人,反倒多一分保护丹师之力,甚好。”
    在他看来,一名普通护丹剑修,实不值一提。
    凌霄宗最不缺的,便是剑修。
    “可是……”
    风轻雪继续道:
    “这位护丹剑修,乃是剑主亲传弟子,我以为,此事理应告知一下。”
    “剑主?”凌天君一怔,脸上笑意顿消。
    他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哪位剑主?”
    “白露峰,秦秋霞秦剑主。”风轻雪道。
    凌天君眨了眨眼,面上疑惑更甚。
    “秦秋霞的亲传弟子?”他喃喃道,“我怎么没有听闻她收弟子?”
    “前辈未曾听闻?”风轻雪微微皱眉。
    ……
    “我已近一甲子未回宗门了。”
    凌天君摇头,语气平淡:
    “这些年一直在天外修行,宗门琐事,从不关心,皆由下面的人传讯略述。”
    风轻雪闻言,轻轻点头。
    这也难怪。
    对於这些化神天君而言,心思全在衝击更高境界上。
    宗门里的细务,他们从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风轻雪仍觉此事应告知秦秋霞本人。
    她早已传讯白露峰,说明情形,可至今秦秋霞未曾露面,连一句回復也没有,这让她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亲传弟子被掳,纵使秦秋霞性子再清冷,也该著急才是。
    “罢了,我还是去白露峰一趟,当面告知秦剑主吧。”风轻雪说著,便要动身。
    “不必了。”凌天君忽地开口阻止。
    风轻雪一愣,疑惑看他:“为何不必?”
    “一名弟子而已,折了便折了。”凌天君淡淡道,语气无波无澜。
    他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忌惮。
    “秦秋霞此人,性子……冷得很,她从不对外人生出什么情分,一个弟子,在她眼中,与路旁石子並无分別。”
    说完,他对著风轻雪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
    脚下一点,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光,直衝云霄,消失在了天际。
    风轻雪静静地站在原地,望著凌天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她喃喃自语道,“有些不对劲。”
    方才凌天君提及秦秋霞时,眼中那丝忌惮,绝非错觉。
    一位化神天君,竟会忌惮一名元婴剑主?
    风轻雪回想著自己与秦秋霞屈指可数的几次接触。
    秦秋霞为人確然清冷,寡言少语,白露峰亦向来门规森严……
    可无论如何看,都不似能让凌天君心存忌惮的人物。
    她摇了摇头,將这份疑惑按下。
    此刻並非思量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地黄一脉剩余的丹师,稳住宗门人心。
    同时,还须配合凌天君等人,儘快救回被掳同门。
    念头及此,风轻雪只觉额角隱痛。
    她轻嘆一声,无奈摇头。
    “小楚啊小楚……”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纵容:
    “你怎的每次都能惹出这般大的乱子?真叫为师操碎了心。”
    说罢,她亦化作一道白虹,向百草山脉西麓飞去。
    ……
    与此同时,天地宗出事的消息,正以惊人速度传遍整个东土。
    一个时辰之间,东土彻底沸腾。
    “听说了吗?天地宗出大事了!”
    “何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菩提教!是菩提教!昨夜子时,菩提教不知施了什么妖法,一口气掳走了天地宗六百多名丹师!”
    “听说此番又是那菩提教圣子陈阳在背后谋划!”
    “这陈阳也太可怕了,先是杀了杨烈,如今又掳走天地宗这么多丹师!”
    “可怕什么?分明是胆大包天!”
    “我听闻六大宗门的天君都已亲临天地宗,正商议如何救人呢!”
    “听说那些丹师都被带到无尽海去了,茫茫大海,何处去寻?”
    “唉!这下完了!若寻不回丹师,天地宗的丹药怕是要大涨!往后我等还如何修行?”
    “涨价算什么?我听说若寻不回人,天地宗便要举宗迁往南天了,到那时,便有再多灵石,也难买得一颗丹药!”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皆在议论此事。
    每人脸上皆写满震惊与惶然。
    东土修行界,已多年未出这般大事了。
    ……
    同一时刻,天地宗山门外,一处僻静小院。
    “砰!”
    院门被猛地推开。
    赫连洪气喘吁吁冲了进来,满面惊慌。
    “小卉!小卉!不好了!出大事了!”他边跑边喊。
    赫连卉正坐於院中石凳上。
    她闻声抬首,面上露出疑惑。
    “三爷爷,怎么了?”她轻声问,音色软糯。
    她头上仍盖著那方鲜红盖头,掩住容顏,唯露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日光下泛著淡淡光泽。
    “三爷爷不是去天地宗购置丹药了吗?怎么这般快便回来了?莫不是又与人起了爭执?”
    她知晓这三爷爷性子粗疏,常与人起衝突。
    ……
    “还爭什么?我哪有心绪爭执!”
    赫连洪连连摆手,满面焦灼:
    “天地宗出事了!出大事了!”
    ……
    “天地宗出事了?”赫连卉闻言一怔,心头驀地一紧,“出了何事?楚道友呢?他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