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緋桃这话又娇又野,听得陈阳心口热烫。
他低笑,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他倒没料到,苏緋桃连这闺阁之事,也带著胜负执念,仿佛斗剑,非要分出个高下,爭个输贏。
可她此刻抬眼看他,眼尾泛红,眸中並无斗剑时的锐利锋芒,只有一片清澈专注的暖意,看得陈阳心头温软。
他没再多言,只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手掌顺著她的后背,一下下缓缓抚过。
两人静静相拥,髮丝交缠。
院外风过枝梢,带起草木清气,午后暖阳洒落,时光都好似慢了下来。
陈阳甚至有一瞬恍惚。
几乎忘了自己身处菩提教的一叶岛,身处这龙潭虎穴之中。
只觉得像是与苏緋桃匿於某处世外桃源,就这般安然相守,不问前路。
他抬眼打量这小院,青瓦白墙,石桌石凳,墙角生著几丛无名花草,竟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仿佛回到了初踏道途的那些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菩提教的一叶岛,似乎也未见得那般凶险。”他低声自语。
苏緋桃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只將他搂得更紧。
日子一晃,便过去数日。
每隔三两日,晨光初透时,院外便会传来敲响的钟声。
钟声过后,江凡便上门通传,请陈阳前往丹场,炼製血髓丹与血髓精元。
与第一次不同,这几回炼成的丹药,不再留给丹师自用,而是炼製完毕,便由方柏领著菩提教行者一一收走。
陈阳心里清楚,这两种丹药对菩提教而言至关重要。
当年他在东土接触过的菩提教行者,几乎人人离不得这两样东西。
要提升修为,便服血髓丹。
若是受伤,便用血髓精元疗愈。
两者相辅相成,尤其对三叶行者而言,几乎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之物。
只是有一事,始终让陈阳隱隱在意。
他发现,天地宗里不少丹师,除了按菩提教的要求炼丹外,私下竟也开始自己动手炼製血髓丹服用。
显然,这些丹师在感受到修为提升之效后,便再难割捨了。
这日。
陈阳又炼得血髓丹与血髓精元各一炉。
他將装好灵药的两只玉瓶递到方柏面前。
递出时,心里仍有些许忐忑。
毕竟上次在丹场,方柏屡次盯著他的脸细看,那探究的眼神令他记忆犹新,总疑心对方是否察觉了什么。
可让陈阳意外的是,这几日下来,方柏再未像当初那样死死盯著他的脸。
此刻站在他面前,方柏也只是信手接过玉瓶,神识一扫,简略查验丹药数目与品质。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楚小友丹道造诣深厚,果然不凡。每每皆能百粒成丹,粒粒上品,难得。”
说罢,他朝陈阳郑重抱拳一礼:
“有劳小友。”
陈阳也点头还礼。
方柏未再多言,也未再多看他一眼,只將玉瓶收好,转身走向下一位丹师。
陈阳望著他离去背影,暗自鬆了口气。
虽不知当初方柏为何对他格外留意,但眼下看来,对方似乎已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许是上岛那日,我带著緋桃和杨师兄衝出,引得这位元婴真君多看了一眼罢。”他在心中暗忖。
有了这番教训,这些时日他行事格外低调。
平日除了炼丹,便待在院中,沉静少言,那股气质作派,与在天地宗时一般无二。
他目光扫向一旁。
其他几位菩提教行者,也正逐一收取丹师炼成的丹药。
他们动作与方柏如出一辙,只简单查验丹药数目品质,便朝炼丹的丹师恭敬抱拳行礼,態度谦和,不见半分怠慢。
“楚宴,你在看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苏緋桃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没什么。”陈阳摇摇头,收回目光,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菩提教对待丹师的態度,倒是和东土其他宗门没两样,一样的客气恭敬。”
苏緋桃闻言,微微扬眉:“这样难道不好么?他们越是客气,你们便越安稳。”
“好,自然是好。”陈阳轻轻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方柏离去的背影。
陈阳自然不会因一位元婴真君对他抱拳拜礼,便生出什么骄矜之心。
这些年在天地宗,他早已见惯了各方修士对丹师的礼敬。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方柏所代表的……
菩提教的態度!
无论这份恭敬,是刻意为之,还是发自內心,至少明面上的礼数做足了。
这意味著,菩提教至少在眼下,是將他们当做宾客对待,短期內应当不会轻易动什么手脚。
然而,更让陈阳隱隱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渐渐意识到,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天地宗丹师对菩提教的抗拒之心,正一点点消融。
最初开炉,尝试过血髓丹的丹师尚不到两成。
如今,这个数字已增至五成。
半数的丹师,都已开始服用菩提教的血髓丹了。
陈阳私下也曾问过相熟的丹师,服用这血髓丹究竟是何感受。
那些修为尚浅的丹师,大多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服下后灵气运转快了不少,修为涨得也快,是难得的好东西。
而那些浸淫丹道数十载的老丹师,心思则要细密许多。
他们大多能察觉,这血髓丹里隱隱带著一丝不易察辨的毒性。
毒性的根源,不在那些辅助的草木药材。
而是作为核心材料的血髓本身。
可即便如此,这些老丹师也未太过在意。
在他们看来,自己本就是丹道行家,手中不缺上品解毒丹。
即便血髓丹带著毒性,靠解毒丹也能化解,不足为虑。
经此一事,眾丹师立场的变化,亦被陈阳看在眼里。
当这些丹师在一叶岛住得久了,用惯了寅月丹火与十足噬魂炉,又日復一日地服用著血髓丹……
心里的那份抗拒,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失。
“这些丹师,心思都太单纯了,如果明著逼迫,他们或许寧死不从,可这样用软刀子慢慢磨,他们根本察觉不到,也无从抵抗。”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最要紧的,是儘快找到离开一叶岛的办法。
他牵起苏緋桃的手,转身便欲回小院,继续吐纳修行,同时琢磨岛屿方位,看看有无可乘之机。
刚走出丹场没几步,陈阳便看见了江凡。
江凡背著一只半旧的药篓,手里握著一把小药锄,正匆匆往岛中央的山林方向去。
“江行者,这是要进山採药?”陈阳主动开口招呼。
苏緋桃也停下脚步,朝江凡看去。
江凡闻声,连忙停下转身,朝陈阳朗声一笑:“是,进山采些常用草药,自己炼点寻常丹药备用。”
陈阳听了,並不意外。
这些日子,他常见江凡背著药篓进山採药,早已习惯了。
他点点头,没再多言,便拉著苏緋桃转身往小院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陈阳还是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江凡远去的背影。
“楚宴,还在看什么?”苏緋桃轻声问。
“没什么。”陈阳摇摇头,收回目光,牵著她继续前行。
可他心里,却泛起一丝微澜。
只因他发现,如今的江凡,和当年他在东土所见的那人,隱约有些不同了。
他还记得,当年的江凡手捧十足噬魂炉,走遍东土四处求丹师炼丹,受尽了冷眼与回绝。
后来再遇江凡,陈阳才知他终究没寻到愿用那邪炉炼丹的丹师,索性將炉子留下,自己试著动手。
说来也奇,那邪性的炉子此前但凡有丹师敢用,无一例外暴毙身亡。
可到了江凡手中,却安安稳稳,未出半点紕漏。
江凡便靠著这炉子,一点一点摸索,自己学起了炼丹。
到了这一叶岛后,江凡就住在陈阳隔壁院中。
陈阳好几次见他院里烟气裊裊,显然是在开炉。
甚至有几回,江凡遇上丹道难题,还曾来请教陈阳,陈阳也开口指点过几句。
“如今学会炼丹,在这菩提教里,他往后的地位想必能水涨船高,倒也算为自己谋了条不错的出路。”陈阳心中暗忖,轻轻笑了笑。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小院。
合上门扉,布下禁制,隔绝外界窥探。
陈阳走到石桌旁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功法吐纳修行。
苏緋桃则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取出自己的佩剑,用一方柔软锦布,细细擦拭剑身。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雪亮的剑刃上,折出细碎寒光。
她动作轻柔专注,眉眼温静,偶尔抬眼看向对面闭目调息的陈阳,嘴角便会不自觉弯起浅浅笑意。
光阴流转,两个时辰悄然而过。
陈阳终於运转完一个周天,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恰在此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砸在门上如同擂鼓。
陈阳眉头瞬间蹙起。
他与苏緋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觉。
陈阳抬手一挥,院门禁制应声而开。
门被猛地撞开。
江凡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面色一阵青白一阵紫黑,嘴唇乌青,呼吸急促如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嗬嗬异响。
“楚大师……楚大师救命!”
他拼尽力气喊出这句,下一瞬,嘴角便涌出一大口黑血。
扑通一声。
江凡直挺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气息骤然萎靡至底。
苏緋桃倏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间剑柄,目光警惕地盯著倒地的江凡。
“此人怎么回事?”她低声问道,眉头紧锁。
陈阳未答,快步上前俯身蹲在江凡身旁。
他伸指搭上江凡腕脉,同时放出神识,仔细探查其体內状况。
数息之后。
陈阳缓缓收手,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他中毒了。”
话音落下,他毫不迟疑探手入储物袋,取出一只白玉药瓶。
拔开瓶塞,他屈指一弹,数枚碧青解毒丹自瓶中飞出,落入江凡口中。
这解毒丹是他亲手炼製,对绝大多数丹毒都有化解之效。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
江凡乌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復一丝血气,急促的呼吸也平缓少许,抽搐的身子渐渐停下,似缓过一口气。
可这好转仅持续数息。
下一瞬,江凡面色再次惨白如纸,甚於先前。
身子再度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涌出黑色毒血,连眼白都蒙上一层灰黑。
“楚宴,他的气息……还在衰败!”苏緋桃看著江凡模样低声道。
陈阳自然也看在眼里。
他死死盯著江凡不断萎靡的气息,眉头越皱越紧,眼中儘是凝重与不解。
他的解毒丹,竟完全压不住这毒素。
陈阳心念急转,未有半分犹豫。
他手腕一翻,又接连取出三四只不同玉瓶,拔开瓶塞,各色丹药接连飞出,尽数送入江凡口中。
这些瓶中皆是他平日炼製的解毒丹,各有侧重。
有的专解草木之毒,有的能化妖虫异花之毒,还有的可解丹火反噬之毒。
合在一处,几乎能化解东土九成以上的常见毒素。
丹药入腹,磅礴药力在江凡体內化开。
他乌青的脸颊再次恢復几分血色,原本急促欲绝的呼吸渐趋平稳,抽搐的四肢也彻底放鬆。
就在陈阳以为他终將缓过之际……
变故陡生。
江凡脸上那点微薄血色,竟在一息之间褪得乾乾净净。
整张脸惨白如纸,唇色转为死灰。
方才平稳的气息再度衰败下去,甚至比先前更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断绝。
“楚宴,怎会如此?”
苏緋桃睁大双眼,怔怔望著地上气息愈弱的江凡,语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平日跟在陈阳身边,最清楚陈阳的丹道造诣。
他亲手所炼解毒丹效果如何,她比谁都明白。
往日白露峰弟子在外歷练中毒,只要服下陈阳所赠解毒丹,几乎无不立解。
可如今,数瓶不同解毒丹接连餵下,江凡的状况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发危急。
陈阳未语,只屏息凝神,神识再度放出,仔细扫过江凡四肢百骸,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这一次,他终於察觉不对。
“他身上不只有剧毒,还有……一股死气缠绕!”
陈阳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惊讶。
方才初次探查,他只当这股死气是江凡中毒太深,生机衰败所衍。
可此刻细查之下方知,这死气是独立存在,如附骨之疽,死死缠在江凡经脉与丹田之中,绝非中毒所生。
这死气阴冷粘稠,透著腐朽气息,正一点点吞噬江凡体內生机。
陈阳心念电转,略一思索,伸手探入储物袋最深处,缓缓取出一只纯白玉瓶。
这玉瓶看似极朴素,无任何纹饰,连玉质也算不上顶好,远不及他平日装药的玉瓶精致。
苏緋桃微怔,望著那寻常玉瓶,眼中满是疑惑。
下一瞬,陈阳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自瓶中逸散而出,充盈整个小院。
院角原本有些蔫萎的花草,竟在这生机滋养下瞬间挺直,叶片翠绿欲滴。
“这……这是何丹?怎有如此磅礴生机?”
苏緋桃惊得起身,语中儘是震撼。
她平日隨陈阳见识过诸多丹药,却从未见过哪枚丹能散出……如此纯粹浩瀚的生机!
这生机不掺半分药力燥烈,温和如春日暖阳,仿佛能滋养万物。
陈阳屈指一弹,一枚纯白无瑕的丹药自玉瓶飞出,悬浮於他掌心。
“这是生机丹……我平日炼著玩的,只蕴了些纯粹生机,无甚其他药性。”
陈阳隨口解释一句,未再多言其中缘由。
这生机丹,本是他为了平衡死气丹,专门炼製,从未给旁人用过。
他话音落下,未有丝毫迟疑,灵气一卷,掌心的生机丹便没入江凡口中。
丹药入腹的剎那……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生机,如同山洪爆发,在江凡体內轰然炸开。
那生机顺著他经脉流淌,所经之处,死气飞速消融。
陈阳立於一旁,目光紧锁江凡状况,神识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自己服用生机丹,早已习惯其中药力,但旁人初次服用会如何,他並无十足把握。
眼下这情形,若连生机丹都压不住这死气,他也当真有些束手无策了。
数息之后。
江凡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白光。
磅礴生机终於散遍他四肢百骸。
只见一缕浓黑如墨的死气,自他头顶缓缓飘出,遇风即散,化作黑烟消逝於空气中。
隨著黑烟消散,江凡脸上死灰之色终於褪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胸口缓缓起伏,终是恢復了常態。
又过片刻。
江凡睫毛轻颤几下,悠悠睁开了眼。
他眼神仍有些涣散,望著头顶天空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神,撑地想要坐起。
“先別动!”
陈阳立刻开口,声音沉稳:
“盘膝坐好,运转功法调息片刻,化去体內残余药力,稳固生机。”
江凡恍惚一下,连忙点头,乖乖闭目盘坐於地,开始调息吐纳。
小院重归寧静。
苏緋桃走到陈阳身边,轻轻拉了拉他衣袖,压低声音问:“他无碍了?”
“无碍了。”陈阳微微頷首,鬆了口气,“生机丹已驱散他体內死气,只要调息稳固,便无大碍。”
苏緋桃闻言,也跟著鬆了口气,轻拍胸口。
约莫一刻钟后。
江凡缓缓收功,再次睁眼。
此番他眼神已彻底清明,脸上也恢復了血色,只是仍显虚弱。
他抬起头,望著面前的陈阳,愣了愣,才想起方才发生之事。
“楚大师……方才是你救了我?”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不是楚宴,还能有谁?”
苏緋桃立於一旁,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你方才毒发濒死,跌撞闯进来倒地不省人事,也就楚宴能將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江凡闻言,身子一震,连忙从地上爬起,对著陈阳深深躬身,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一大礼。
“多谢楚大师救命之恩!此恩江凡没齿难忘!”他声音里满是感激,甚至带著几分后怕的颤抖。
方才在门外,他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若再晚片刻,恐怕真要殞命当场。
陈阳摆了摆手,扶住他,不让他行此大礼。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他淡淡道,隨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问道: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闯进来时气息衰败,到底是中了何毒?”
苏緋桃也点了点头,好奇看向江凡,轻声问道:
“莫不是你炼丹出了差错,误服了废丹,中了丹毒?”
毕竟江凡初学炼丹,手法生疏,炼丹时出岔子,炼出带毒废丹不慎服下,也是常有之事。
陈阳亦微微頷首,心中也是这般猜测。
可江凡闻言,却是先点头,又连忙摇头。
“我確是中了毒,却非炼丹出错所致。”他苦笑道,脸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那你是如何中毒的?”陈阳皱眉问道。
江凡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我今日进山採药,在山涧瞧见一株灵药,六片叶子,顶端开著一朵灯笼似的小花,瞧著与药草图谱里的灯花草一模一样。”
陈阳若有所思:“灯花草?这草较为少见,能补益修为……確是这般模样。”
江凡点了点头,苦著脸道: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般想的!”
“我想著採回来炼些补益丹药,便伸手去摘。”
“可谁知,我的手刚碰上,那花竟突然张开,花蕊里伸出一根细刺,狠狠蛰了我手背一下。”
他说著,抬起自己右手,给陈阳与苏緋桃看。
只见他手背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周围皮肤泛著乌青,显然便是被蛰之处。
“被蛰之后,我立刻觉得头晕目眩,体內灵气也开始乱窜,运行不畅。”
江凡继续道,语中满是后怕:
“我当时便知不对,连忙往回赶。”
“可越走越迷糊,连路都看不清了,全凭著一口气,才跌跌撞撞摸到楚大师您院中。”
“至今我都不知,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江凡话音刚落。
陈阳便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灵气流转,淡白灵气在空中缓缓凝聚。
不过片刻,便凝出一株栩栩如生的花草。
六片细长绿叶,顶端一朵收拢的灯笼状小花,与江凡描述分毫不差。
“对对对!楚大师,就是这个模样!一点不差!”江凡瞪大双眼,指著那灵气凝聚的花草连连点头。
苏緋桃也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显然也从未见过此种草药。
陈阳望著那灵气凝聚的花草,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沉声道:
“江凡,这並非灯花草。”
“此物名叫蛇头花。”
“你看这收拢的花苞,像不像昂起的蛇首?”
他指尖灵气一动,那朵灯笼状小花竟缓缓张开,露出內里细密如蛇牙的花蕊,顶端还有一根闪著寒芒的细刺。
活脱脱张开的蛇嘴。
陈阳继续解释道:
“这蛇头花,瞧著与灯花草相似,实则是剧毒之物。”
“其花蕊便似蛇之啮齿,內中毒液能侵蚀修士经脉,迷惑心智。”
“此毒起初极弱,几乎难以察觉,可隨时间推移,不到半个时辰便会游遍四肢百骸。”
“若无对症解毒丹,必会毒发身亡。”
江凡听他所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浑身汗毛倒竖。
他望著陈阳掌心那张开的蛇头花,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衝头顶。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隨手採摘的一株草药,竟是如此剧毒之物。
若今日未遇陈阳,他恐怕已横尸山林了。
苏緋桃也跟著道,语气带著几分庆幸:
“所幸你赶得及时,敲开了楚宴的院门。”
“若再晚片刻……”
“纵是楚宴,怕也难將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
“是是是!多亏楚大师!”
江凡连连点头,再次对陈阳躬身道谢:
“大恩不言谢,日后楚大师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江凡万死不辞!”
陈阳摆了摆手,未將此话放在心上,只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叮嘱。
“日后进山採药,务必格外仔细,怎能这般粗心大意?”
“草药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瞧著相似的两种药草……”
“可能一种是救人的灵药,另一种便是索命的剧毒。”
“今日幸得只是蛇头花,若换了其他顷刻即发的烈毒,恐怕你连下山的路都走不完,便已毒发身亡了。”
江凡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羞愧低头,连连称是:
“是是是,楚大师教训得是,我往后一定小心,再不敢这般莽撞了。”
陈阳见他这副模样,顿了顿,又问:
“你身上难道没备些解毒丹么?遇上这等情形,至少也能先压一压毒性。”
“有的有的。”
江凡闻言,连忙伸手探向储物袋,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陈阳:
“这是我自己照著丹方炼的解毒丹,还是上回楚大师你指点过后,我才炼成的。”
陈阳接过瓷瓶,拔塞看了一眼,又倒出一粒闻了闻,隨即无奈摇头,將瓷瓶递还:
“你这解毒丹,最多只能解二十余种常见草木之毒,对付蛇头花之毒,毫无用处。”
“且这丹药炼得太过粗糙……”
“药性流失大半,即便对症,效果也有限。”
江凡脸色更尷尬了,接过瓷瓶手足无措地站著,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陈阳瞧他这样,无奈一笑,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递给他。
“罢了,这瓶解毒丹你拿著。”
“內中丹药可解百余种常见草木,虫蛇之毒,平日进山带著,也能防个万一。”
“往后炼丹仔细些,莫再这般粗心了。”
江凡望著递到面前的玉瓶,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去接。
他深知陈阳亲手所炼解毒丹何等珍贵。
在东土时,多少修士挤破头颅也难求一枚陈阳所炼之丹。
如今陈阳竟直接给了他满满一瓶。
“楚大师,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凡连连摆手,向后退了退。
“拿著便是了!”
陈阳將玉瓶塞进他手中,淡淡道:
“不过些寻常解毒丹罢了,算不得贵重。”
“既然菩提教安排你跟隨我……”
“总不能连像样的解毒丹都没有,平白落了我的顏面。”
江凡握著手中玉瓶,只觉那小小瓶子重逾千斤,心中又暖又激动,眼眶微热。
“多谢楚大师!多谢楚大师!”他再次朝陈阳深鞠一躬,声音已有些哽咽。
陈阳摆摆手,正欲再言,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他望著江凡,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不过,你身上的问题,可不止中毒这一桩。”他缓缓说道。
江凡一怔,茫然抬头:“啊?还有何问题?”
陈阳思索片刻后,沉声道:
“方才探查你体內状况时,我发现你身上除蛇头花之毒外,另有一股死气纠缠。”
“这死气非蛇头花之毒所催,应当是……”
“你自外界沾染,已渗入经脉骨髓。”
江凡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一拍大腿道: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被那蛇头花蛰后,头晕目眩走错了路,在山里绕了许久,也不知到了何处。”
“只记得那地方阴森森,冷得厉害,周遭半点生气也无。”
“我当时只觉浑身不適,可脑子昏沉,也未多想,凭著残存意识才勉强绕了出来。”
陈阳闻言,眉头微蹙。
“莫非是……禁地?”他轻声问。
江凡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或许……是吧。”
“这一叶岛乃我教重地,岛上有不少禁地,布有重重禁制,凶险非常,非我这等三叶行者所能靠近。”
“我当时恐是迷了路,误闯其中一处禁地边缘,才沾染了那股死气。”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岛中央那片连绵山林。
林深处云雾繚绕,看不清內里景象,却隱隱透出一股深深的压抑之感。
原来这一叶岛上,还有藏著如此浓郁死气的禁地。
那禁地之中,究竟藏著什么?
他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想再追问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叶岛乃菩提教重地……
他如今身处龙潭虎穴,本就身份敏感,若再打探禁地之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得不偿失了。
陈阳按下心中好奇,不再多问,转而看向江凡。
“你特意去寻灯花草,此乃炼製破境一类丹药的辅药,怎么,你打算衝击结丹了?”
江凡闻言,脸上立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
“楚大师对草木丹药的造诣,当真登峰造极!仅凭一味药草,便知我想炼何种丹药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期待与憧憬,继续道:
“不瞒楚大师,我如今已筑基圆满,这些时日一直在打磨根基,筹备结丹之事。”
“若能顺利结丹,我便能从三叶行者,晋为六叶行者。”
“在教中地位也能往上提一大截。”
陈阳闻言微怔,隨即陷入回忆。
他还记得,当年在东土与江凡分別时,江凡不过筑基中期修为,勉强触及筑基后期门槛。
短短数年,他竟已走到筑基圆满,开始筹备结丹了。
须知寻常修士的道石筑基,修行速度要慢上不少。
江凡能在数年內走到这一步,著实不易。
陈阳不由感慨:
“江行者,以道石之基能走到筑基圆满,著手衝击金丹大道,確非易事。”
可江凡听了这话,却是笑著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哪有什么不易,不过是我运气好,沾了旁人的光罢了。”
陈阳微愣:“运气好?”
一旁的苏緋桃也来了兴致,上下打量江凡几眼,眉眼弯弯打趣道:
“难不成你也如那些话本中所写,失足跌入山洞得了上古传承?或是不慎误食了天材地宝,修为一路突飞猛进?”
江凡闻言,顿时苦笑一声,连连摆手:
“苏仙子说笑了,这般天降机缘,哪轮得到我江凡,我这辈子,就没遇过这等好事。”
他说到此,忽地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焕发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采。
“不过,要说起来,这於我而言,也算天降机缘了。”
陈阳的好奇心也被勾起,笑道:
“哦?那倒要听听,是何等机缘。”
对江凡的修行进境,他確有些好奇。
毕竟道石筑基的桎梏,他比谁都清楚,想要突破,远比寻常修士艰难。
江凡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神情肃然,仿佛在说一件极为荣耀之事。
“我江凡此生最大的机缘,便是我教圣子!”
此言一出,陈阳整个人僵在原地,愣在当场,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苏緋桃也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看向江凡。
“你说的是……陈阳?”
……
“正是这位陈圣子!”
江凡重重点头,脸上光彩更盛,声音也抬高几分,隨即又想起什么,连忙压低嗓音,凑近些对陈阳与苏緋桃道:
“不瞒二位,当年这位圣子,正是我亲手引荐入菩提教的!我可是圣子的引路人!”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挺得笔直。
“当年我还与圣子一同出生入死,共歷患难!”
“即便后来圣子修为日高,地位愈尊,我难得再见他一面。”
“可凭著这份从龙之功,教中也给了我无数赏赐!”
“平日里,许多唯有六叶行者才能领取的修行资源,教中都会特意为我留一份。”
“各类天材地宝,功法典籍,更是从未断过。”
江凡说著,脸上满是感激与热切,眼中熠熠生辉。
“我能有今日修为,全赖圣子恩泽!若无圣子,我此刻怕还在东土四处漂泊,连个安稳落脚处都无!”
陈阳立在原地,上下打量著江凡,脑中一片纷乱。
他万没料到,自己隨口一问,竟问出这般结果。
他原以为江凡是得了什么奇遇,或日夜苦修,方走到今日。
却万万没想到,江凡能有如今修为,归根结底,竟是因为自己。
这感觉著实奇妙,又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尤其看著江凡脸上毫不掩饰的热切与感激,以及对圣子发自肺腑的崇敬,陈阳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若我是江凡,怕也会心中欢喜,感恩戴德吧。”陈阳心中暗忖,不由在心底轻笑一声。
“楚大师?您怎么了?”
江凡注意到陈阳神色有异,连忙止住话头,疑惑地看向他。
陈阳瞬间回神,连忙挤出笑容摆了摆手。
“无事,只是没想到,你竟有这般际遇,確属难得。”
江凡闻言,也未多想,哈哈一笑,又继续与陈阳攀谈起来。
陈阳旁敲侧击,问起江凡这些年的经歷。
话头辗转间,两人的话题又渐渐落到了丹道修行上。
江凡初学炼丹,本就诸多不解,如今有陈阳这位丹道大家在面前,自不肯放过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请教。
陈阳也极有耐心。
他本就不是藏私之人,对江凡所问皆细致解答,从草药辨识,到火候掌控,再到丹方调整,都讲得明明白白。
江凡听得入神,时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看向陈阳的眼神敬佩之色愈浓。
时光便这般缓缓流过。
西边日头渐斜,橘红晚霞铺满半边天际,又渐渐没入夜色。
繁星点点攀上墨色天幕,一闪一闪,洒落满院清辉。
可江凡仍坐在石凳上,滔滔不绝问著丹道问题,全无离去之意。
“咳。”
恰在此时,一旁传来一声轻咳,声音不高,却带著清晰的提醒意味。
陈阳与江凡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苏緋桃正立於院中老树下,双手环抱胸前,静静望著他们。
陈阳眨了眨眼,这才惊觉天色竟已这般晚了。
江凡更是猛一回神,骤然起身,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连连拍自己额头。
“啊!瞧我这脑子!光顾著向楚大师请教,竟未注意天色已这般迟了!”
他忙朝陈阳躬身一礼,满脸歉意道:
“楚大师,实在对不住,耽搁您这般久,那我先告辞了,不打扰您与苏仙子歇息。”
陈阳笑著摆手:
“无妨,不过聊些丹道罢了,谈不上耽搁。”
江凡再次道谢,转身便朝院门走去。
可就在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的剎那,陈阳忽似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江凡,你且等等。”
江凡立时止步,转身疑惑望来。
“楚大师,还有何吩咐?”
陈阳缓步走到他面前,问道:
“你方才说,你已筑基圆满,正筹备结丹,那你打算……走哪条结丹路子?用何法门?”
江凡不假思索道:
“我打算用东土流传最广的抱丹法,毕竟我久在东土修行,对此法最熟,也最稳妥。”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晓这抱丹法。
此法乃东土主流结丹法门之一,不求激进,讲求温和蕴养,以外丹滋养內丹,徐徐图之,抱丹成金。
虽耗时较久,结丹稍慢,但胜在稳妥,风险极低,最宜根基不算顶尖的修士使用。
难怪江凡会选此法。
他平日自己琢磨炼丹,想炼些温和滋补丹药,想来也是为配合这抱丹法,慢慢滋养己身,为结丹做准备。
想通此节,陈阳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余只玉瓶,递到江凡面前。
江凡望著那一排玉瓶,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楚大师,这……这些是?”
陈阳將玉瓶塞入他手中,平静道:
“皆是我平日閒暇,隨手炼製的滋补丹药。”
“药性温和,最宜抱丹法蕴养根基。”
“你隔十日服一粒,慢慢滋养自身,这些丹药,应够你用上三五年了。”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这段时日,你也莫总想著炼丹突破,先將草木基础打牢。”
“连灯花草与蛇头花都分不清,谈何炼丹?”
“草木辨识乃丹道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此理你需牢记。”
说这话时,陈阳脑中不由浮现当年,赫连山教他炼丹时的模样。
当年在那馆驛中,赫连山也是这般板著脸,逼他背下成千上万种草药的性状,药性。
一字一句叮嘱他,草木根基才是丹道根本。
如今时过境迁,他竟也这般叮嘱旁人了。
江凡握著手中十余只玉瓶,只觉重逾千斤,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已带哽咽。
“楚大师……这,这些真是给我的?”
“自是给你。”
陈阳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一笑:
“不过些寻常滋补丹药罢了,於我算不得什么。”
……
“不想我江凡此生碌碌,本以为无缘大运,却不想前半生沾陈圣子的光,后半生又能遇楚大师您这般贵人。”
江凡哽咽道,朝陈阳深深一躬:
“此恩,江凡永世不忘!”
此言入耳,陈阳只觉头皮发麻,当真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好了好了,快收下吧。”
“天色不早,你快回去。”
“回去好生调息。”
“哎!好!多谢楚大师!”江凡重重点头。
他小心翼翼將那些玉瓶收入储物袋,又朝陈阳与苏緋桃躬身一礼,这才转身快步出院。
苏緋桃见状,长长吁了一口气。
然而江凡还未走出院子,陈阳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江凡!”
话音出口的瞬间,站在陈阳身侧的苏緋桃也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他,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江凡立刻收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恭敬笑意:
“楚大师还有何吩咐?”
陈阳缓步上前,看著他问道:
“对了……”
“我记得灯花草用来炼製滋补丹药的丹方,在东土极为少见,只在些偏僻的老旧丹方里才有零星记载。”
“你这丹方是从何处看来的?莫非是得了什么散佚的古籍?”
江凡闻言,立时恍然,笑著回道:
“楚大师原是问这个,这丹方不是我私下寻的,是我在一叶岛的藏书阁里,翻阅西洲丹道典籍时见到的。”
“藏书阁?”陈阳微怔,眉头轻挑。
江凡见他这般反应,有些意外道:
“楚大师莫非尚不知晓?”
“这一叶岛上专设了一座藏书阁,其中收有不少西洲本地的丹道典籍,功法古籍,还有许多东土流传过来的旧籍。”
“平日对岛上丹师与行者皆是开放的。”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原来如此!”
他这才想起,这些日子確实偶见几位相熟的丹师,结伴往岛心方向去,口中念叨著要去查阅典籍。
当时並未在意,此刻经江凡一提,才明白过来。
江凡见他眼中颇有兴趣,立刻笑道:
“楚大师若是对这些西洲丹方有兴趣,过两日我得空了,便带你过去一趟?”
“那藏书阁我常去,何处放著丹道典籍,何处是草药图谱,我都熟。”
“正好为你引路。”
陈阳闻言,眼睛微亮,对江凡拱了拱手:
“那便有劳江行者了。”
“楚大师您太客气了!”江凡连忙躬身回礼,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笑意。
“我是你的隨行丹童,这些本就是分內之事,何谈劳烦。”
说罢,他又朝陈阳与苏緋桃躬身一礼,见陈阳再无他事,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
望著江凡身影彻底没入院外夜色,苏緋桃又探头確认一眼。
隨即。
她反手合上院门,抬手布下层层禁制,將整个小院彻底隔绝。
陈阳缓步走回石桌旁坐下,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一下午为江凡讲解丹道,確有些乏了。
“原来那灯花草的丹方,出自西洲典籍,难怪在东土不甚常见。”陈阳放下茶杯,喃喃自语。
他话音刚落,一抬眼,便对上了苏緋桃的视线。
苏緋桃正立於石桌对面,双手环抱胸前,静静望著他,一言不发。
陈阳微怔,见她这副模样,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緋桃,你这般看著我作甚?”
苏緋桃仍未言语,只静静望著他,眼底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阳偏了偏头,往前凑了凑,又疑惑问了一句。
“緋桃?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