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近，在距离中间那个人影三米处停下。
月光下，他能看清他们的防护服细节——不是普通的公路款式，是旧世军方特製的全封闭型，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划痕和修补痕跡，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面罩是全黑镀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內部。
“你们是谁？”陈野问。
没有回应。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沉默。
“三天前失踪的九个人，是你们杀的吗？”
三个人影一动不动。但陈野注意到，中间那个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放鬆，而是握紧。很小的动作，但在月光下被陈野捕捉到了。
“不是你们杀的。”他换了个说法，“你们看见是谁杀的。”
这次，中间的人影缓缓转过头，面罩对著陈野。
然后它抬起右手，用手指在空气中写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而是一种复杂的、由点和线构成的符號系统。陈野不认识，但锚立刻开始解析：
【旧世军方通用编码/正在解码……】
三秒后，信息传递到陈野意识中：
【目標：未知规则生命体/数量：至少三个/特徵：能模仿人类外貌和声音/目的：捕捉黑箱单元/已杀死：试图靠近黑箱的人类/警告：他们现在，可能也在附近】
陈野的脊背瞬间绷紧。
未知规则生命体。能模仿人类外貌和声音。在靠近黑箱的人附近。
那三天失踪的九个人，不是黑箱杀的，是被那种东西杀的——而那些东西的目標是黑箱，杀人只是清除靠近黑箱的障碍。
那现在……
他猛地转身。
身后五十米处，废弃仓库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穿著普通的公路防护服，面罩掀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不是黑箱三人组中的任何一个。不是艾莉森，不是周济民。
那人对陈野笑了笑，笑容很自然，像任何一个在集市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但陈野的左臂突然灼热到疼痛！锚疯狂闪烁，传递来混乱的警告：
【检测到规则偽装！目標规则特徵与人类相似度99.7%，但核心结构解析为“虚空”！“虚空”！“虚空”！】
陈野没有犹豫。振金左臂瞬间爆发出金色光芒，护盾在身前成型！
但那人更快。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然后整张脸开始融化——不是恐怖片式的血肉溶解，而是像蜡像被加热，五官缓缓滑落，露出下面完全空白的面部。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人皮的平面。
就像服务区里那个“另一个自己”。
那人——或者说那东西——抬起手，手掌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是绝对的黑暗。黑暗在扩大，在向陈野延伸，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月光消失了，地面的碎石消失了，连空气都消失了——
“规则吞噬者。”周济民的惊叫从远处传来，“序列5！快跑！”
陈野没有跑。他迎著那道黑暗，伸出振金左臂。
金色光芒与黑暗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只有无声的湮灭。金色光芒被黑暗吞噬，黑暗在吞噬金色光芒后被染成暗金，然后停滯、凝固、碎裂。碎片飘散在夜空中，像无数燃烧的纸片，缓缓熄灭。
那东西的脸上——如果那张空白还能叫脸的话——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困惑。
它不理解为什么它的吞噬对这个人无效。
陈野理解。
他的左臂里有锚，有熔炉核心，有振金共生。那不是单纯的规则能量，那是经过他个人意志筛选、整合、驯化过的“人性化的规则”。它可以被吞噬，但吞噬之后，吞噬者必须消化其中蕴含的“陈野”这个概念——而概念是无法被消化的。
就像试图吞下一团火焰，火焰熄灭，但你嘴里会留下灼伤。
那东西的脸上，空白开始扭曲。裂缝从嘴角（如果那能叫嘴角的话）向两侧延伸，然后是额头、下頜、脖颈。裂缝里流出不是血，是光——混乱的、五顏六色的、疯狂闪烁的规则碎片。
它正在崩溃。
陈野没有给它机会。振金左臂再次爆发光芒，这次是熔炉核心的银色。银色物质像活物一样蔓延，缠绕住那东西的身体，渗透进裂缝，从內部开始重构它的规则结构。
“让我看看你是谁。”陈野说。
银色物质亮起。那东西的躯体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內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內臟，没有骨骼，没有类似生物的结构。只有一团混乱的、互相衝突的规则碎片，像一台所有程序同时崩溃的计算机。那些碎片里有“模仿人类外貌”的协议，有“追踪黑箱单元”的指令，有“清除障碍”的底层逻辑，还有……
还有一行重复闪烁的原始码：
【协议优先级1：捕获黑箱单元並带回“原点”】
【协议优先级2：如无法捕获，则销毁】
【协议优先级3：如自身暴露，则自毁】
【原点坐標：东经118°47『，北纬32°03』——旧世东南研究所原址】
旧世东南研究所。周济民曾经工作的地方。
陈野鬆开银色物质。那东西的身体彻底崩溃，变成无数规则碎片，消散在夜风中。
寂静。
陈野转身。那三个黑箱单元依然站在原地，面罩对著他，没有动。
远处，周济民和艾莉森跑过来。周济民的脸惨白，气喘吁吁。
“你……你杀了它？序列5的规则吞噬者，你一个人杀了？”
“它自毁了。”陈野说，“我只是让它看清自己是谁。”
他看著周济民：“东南研究所。原点。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周济民的表情凝固了。
很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他缓缓点头。
“知道。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看向那三个黑箱单元：“也是他们被创造出来的地方。也是α-01被创造出来的地方。也是……”
他停顿了更长时间。
“也是灰雾降临那天，第一次规则爆炸发生的地方。”
陈野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东方，那个旧世东南研究所的方向。
灰雾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是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因为所有的线，都匯聚在那里。
他转向那三个黑箱单元。他们依然站著，像三座雕塑，像三道影子，像三把等待主人握住的武器。
“跟我走。”他说。
三个人影同时动了。不是像士兵那样列队，而是自然散开，呈三角形將他围在中间——护卫队形。
他们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確认指令。没有表示服从。
但他们开始移动，跟著他，走向堡垒的方向。
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三个是黑色的，几乎融入夜色。
一个是金色的，坚定而明亮。
灰雾在他们前方涌动，像一片永远无法穿越的海洋。
但陈野知道，他会穿越它。
他会找到那个原点。
然后，他会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