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月猛地转过头，看向两步之外的林羽。
那个男人已经把麦克风隨手塞回了架子上。
他低著头，慢吞吞地把那支刚买的便宜葫芦丝往双肩包里塞。
整个人瞬间又恢復了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咸鱼样子。
就好像，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硬生生把全场带疯的乐坛大魔王，根本就不是他。
阿洛月攥紧手里的麦克风，手心里全都是汗。
台上那股谁也压不住的狂野气势，这会儿忽然散了个乾乾净净。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小步，嗓子眼有些发乾，声音难得地紧绷了起来。
“林老师……”
“那个……”
她咽了口唾沫，顿了顿，试探著问。
“我的考核……算通过了吗？”
林羽刚好拉上背包的拉链，“刺啦”一声轻响。
他没有回头，也没给她一个明確的“过”或者“不过”。
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用下巴十分隨意地点了点台下。
此时此刻，台下几百號人还在扯著嗓子，疯了一样地喊著阿洛月的名字，声浪一阵盖过一阵。
“你看台下。”
林羽懒洋洋地丟出一句反问，语气里透著几分好笑。
“还用问我吗？”
说完，他把单肩包往肩膀上一甩，转身迈开步子，直接退进了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头都没回。
他把最亮的火光，把最疯狂的几十个镜头，也把这一整晚最该属於她的、迟到了三年的掌声，全都毫无保留地留给了阿洛月一个人。
阿洛月愣在原地，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透了。
她看著那个慢慢走远、快要融入夜色里的背影，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朝著那个方向，深深地、极其用力地鞠了一躬。
久久没有起身。
这一晚的狂欢，在寨子里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
……
第二天清晨。
红河山寨里那层湿漉漉的白雾还没散乾净，透著股凉意。
徐艺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一边揉著酸涩的眼睛，一边推开了民宿客房的竹门。
昨晚实在是太疯了，网上的热搜早就爆了。
她看著那些疯狂飆升的数据，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三点才勉强睡著。
“吱呀——”
门刚开了一条缝。
徐艺一眼瞥出去，顿时被嚇得打了个激灵，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
门外，笔管条直地站著一个人影。
是阿洛月。
她没穿昨晚那身叮噹响的哈尼族传统银饰服饰。
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利落的黑灰色防风衝锋衣，下半身是耐脏的多口袋工装裤，脚踩一双沾著点新鲜泥巴的登山靴。
一头乌黑的长髮被高高扎成马尾，素麵朝天，眼神锐利清明。
“早。”阿洛月语气平静，抬了抬手。
徐艺这才注意到，阿洛月两只手里稳稳提著两个硕大的不锈钢多层保温饭盒。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艺往旁边让了一步。
“刚过来。”阿洛月提著饭盒走进屋，把东西放在竹桌上。
饭盒搭扣一开，热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最底层是一锅滚烫的土鸡汤，上面漂著金黄的鸡油。
中间两层是烫好的洁白米线和现炒的哈尼燜肉。
最顶层还热乎乎地窝著四个刚出炉的玫瑰鲜花饼。
不仅如此，阿洛月还从兜里掏出几个小塑料盒，里面装满了切碎的小米辣、新鲜洗净的薄荷叶和自酿的陈醋。
徐艺看呆了。
林羽的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他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半闭著眼睛走出来。
闻到香味，他直接拖了把竹椅坐下。
“林老师，按照当地的做法配的。”阿洛月把一个大海碗推到林羽面前，“底汤熬了三个小时。”
林羽没废话。
他熟练地往碗里抓了一把薄荷叶，倒了点陈醋，挑起米线直接嗦了一大口。
汤头鲜亮，燜肉软烂，薄荷的清香完美化解了鸡汤的油腻。
林羽咽下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张常年带著倦意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采。
“不错，这就叫专业。”林羽给出极高评价。
徐艺和陈佳也坐下来开吃。
徐艺一边吃鲜花饼一边感动，觉得这新来的妹子不仅嗓子好，这后勤能力简直逆天。
阿洛月没坐下吃。
她等眾人吃到一半，从衝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直接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简易地图。
“昨晚的视频全网都传疯了。”
阿洛月单刀直入，语速极快。
“我刚去早市的时候看了，村口那条唯一的水泥盘山路，现在已经被彻底堵死。”
“至少停了三十辆车。”
徐艺夹米线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车？”
“娱乐记者，网红，还有很多外地牌照的私家车。”
阿洛月的指尖在地图下方的红叉上重重点了两下。
“带著长枪短炮，你们只要走正门，连人带车绝对会被堵在那里出不去。”
徐艺慌了：“那我们怎么走？今天行程还要去下一个地方採风啊！”
阿洛月没看徐艺，视线转向林羽。
指尖顺著地图一路往上滑，最后停在代表寨子后山的一条曲折虚线上。
“走后山，那是一条以前专门用来运木头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