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端著洗好的野生菌走过来，把竹篮往案板上一搁。
瞥了眼正在原地生闷气的徐艺，她没忍住，眼角弯了一下，笑出了声。
“行了，別举著个竿子杵这儿碍事。”
林羽接过篮子，下巴往溪边方向一抬。
“碗筷洗了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大小姐：本以为我是来当监工的，结果被派去当洗碗工了！】
【羽神：你不是说我这碗水端得不平吗？去洗个碗，现在平了吧。】
徐艺瘪了瘪嘴，把直播手机往旁边一块大平石上一架，认命地转头干活去了。
林羽把新鲜牛肝菌切成薄片。
旁边另一口锅里，山泉水已经翻著花儿开了。
处理乾净的稻花鱼滑进去，几片生薑、两段葱白压住腥气，陶土盖子一扣。
“咕嘟，咕嘟。”
水汽从盖沿缝隙里往外拱，带著一股子鲜甜味儿，顺著溪风往四面八方散。
阿洛月蹲在石灶边，把劈好的硬柴一根码整齐。
她手背上有常年干农活攒下来的细小茧子，掌心黏著木屑，在裤腿上拍了两下才站起身。
目光无意间穿过那层白腾的水汽，落在了林羽身上。
挽著袖子，蹲在锅前，被柴火的烟呛得眯起一只眼，另一只手还在不紧不慢地翻炒。
过去三年，她见过太多所谓的“明星”和“老板”。
坐在空调房里，助理递水，司机开门，一个外卖袋子都不会自己拆。
昨晚决定跟他走的时候，她把最坏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车。
扛行李。
熬夜赶路。
这些她都能干，也做好了乾的准备。
可她没想过—这个昨晚在几百个镜头前把全场压得死死的人，今天会蹲在泥地边上，被柴火烟燻得齜牙咧嘴，给她一个刚进门的新人做接风饭。
“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进了黑煤窑。”
这句话混著乾柴燃烧的噼啪声，落进她耳朵里，烫得有点不真实。
阿洛月低下头。
没说话，转身走到溪边。
捧了一把水拍在脸上。
凉的。
山泉水带著石头缝里的寒意，把她脸上那点不受控制的发热硬生压回去。
她蹲在溪边，两只手撑著膝盖，盯著水面看了好几秒。
水里倒映著山、树、还有一张绷得紧紧的脸。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酸涩逼退，才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若无其事地走回去继续干活。
哭什么哭。
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
半个小时后。
饭菜齐了。
一张摺叠野餐桌支在草地上，四条腿扎在鬆软的松针里，稳当。
正中间，一大盆奶白色的稻花鱼汤。
鱼肉燉得酥软，轻轻一碰就散开，汤麵漂著翠绿的葱花，热气裹著鲜味往上冒。
旁边一大盘腊肉炒野生菌——菌片吸饱了猪油和燻肉的香，边缘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顏色深浅不一，看著就知道火候刚好。
再旁边是一盆清炒山野菜，绿得发亮。
最后是满一锅柴火燜出来的红米饭，米粒颗分明，带著一股子木柴的焦香。
“开饭。”
林羽把袖口放下来，拉过一把摺叠露营椅，整个人往上一摊。
那副刚才还像模像样掌勺的架势，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四个人围著桌子坐下。
徐艺动作最快。
她夹起一片牛肝菌，塞进嘴里。
菌子裹著腊肉煸出来的油脂，入口先是一层浓郁的薰香，牙齿咬破表皮之后，里面是山野菌子才有的那种鲜——不是味精的鲜，是带著泥土和雨水气息的、活生的甜。
她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
话音没落，筷子已经戳进红米饭里，连扒两大口。
刚才那点不服气、那点小委屈，全跟著这口饭一块儿咽下去了。
真香这种事，在徐艺身上永远不会缺席。
屏幕里的弹幕早就已经被馋哭了一片。
【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大小姐逃不过的真香定律！】
【看她乾饭也太香了吧！那菌片裹著腊肉的油，隔著屏幕我都闻到香味了，大晚上的给我看饿了！】
陈佳舀了一碗鱼汤，递到阿洛月面前。
“尝。”
阿洛月双手接过碗，低声说了句“谢谢佳姐”。
她端著碗，喝了一口。
汤不浑。
清亮透底，表面浮著细碎的油花和葱花。鱼肉没有一丝腥味，入口是纯粹的、乾净净的鲜甜。
热汤顺著喉咙落进胃里，把山林里渗到骨头缝的凉意一点一点逼退。
她又喝了一口。
没忍住，喝了第三口。
这一顿饭，谁都没客气。
徐艺嘴上喊著“最后一口了啊真的最后一口”，手上已经又往碗里添了半碗饭。
陈佳给林羽挑了两块鱼腹上最嫩的肉，顺手把碗推到他面前。
阿洛月吃得慢。
筷子一次只夹一点，细嚼慢咽。
但碗里的汤，续了两回。
等所有人筷子停下的时候，桌上五个盘子见了底，锅里的红米饭也只剩薄薄一层锅巴。
徐艺靠进椅背里，揉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转头看向旁边——
林羽已经闭上眼了。
两条腿交叠著搭在另一把空椅子上，手臂隨意交叉在胸前。
那副模样，跟刚才还在灶台边顛锅的人判若两人。
直播间捕捉到林羽这秒切状態的一幕，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光速下班！这切状態的速度不愧是羽神！】
【羽神：做饭是为了生存，躺平才是真正的生活。休想让我再多动一下。】
【充电两小时，待机五分钟。只要他吃饱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让他再睁眼！】
徐艺盯著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老板。”
林羽没睁眼。“嗯。”
“饭也吃了，山也钻了，新人也接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咱们接下来的行程，到底怎么定？”
“总不能真窝在这山沟里当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