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贝躺在干竹叶铺成的地铺上。
后背刚压下去,细碎叶梗隔著衣服顶住腰窝,硌得人发酸。
他咬住后槽牙,一声没出。
屋外,暴雨砸在竹顶上。
雨水顺著屋檐往下淌,掛成一排水帘。
风从林子里卷过来,撞到棚屋边缘,又被临时加上的斜撑和竹片挡开。
这间原本快塌的旧棚屋,此刻硬生生在这漫山风雨里撑出了一块乾爽之地。
火塘边,徐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家人们,外面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就先播到这儿。”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
“本来天黑就该下播的,蹭了贝爷的光,给你们加播了一会儿。”
屏幕上,弹幕滚得飞快。
【別下啊!我要看贝爷怎么在教父的屋檐下忍辱负重!】
【等等,我刚反应过来。林羽睡床了,那佳姐、大小姐和阿洛月睡哪儿?】
【对啊!这破屋子就这么大,除了那张床和火塘,就剩贝爷那个地铺了。】
【林羽这也太那啥了吧?就算是老板,荒郊野外的,让三个女孩子睡地上?】
【绝了,这男的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亏我还天天单曲循环他的歌。】
徐艺本就睏乏的脑子,在看见最后几条弹幕时,清醒了大半。
“睡地上?”
她一把將直播镜头翻转,直戳戳对准那张占据棚屋三分之一空间的宽大竹床。
“家人们,你们对这张床的尺寸是有多大误解?”
徐艺走到床边,用手比量出一段距离。
“看清楚啊,这床可是林羽现造的。”
“四根粗竹子横接,下面打了木桩,长两米五,宽两米。”
她重重拍了拍床沿。
竹床发出沉闷的受力声,纹丝未动。
“別说睡四个人,再来两头猪並排躺著都够宽裕。”
屏幕空白了两秒。
紧接著,满屏的问號直接刷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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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大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
【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我刚才还替佳姐心疼,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信息量太大,我得吃两粒速效救心丸消化一下。】
徐艺浑然不觉弹幕的疯魔,继续拍著床边,语气坦荡。
“我们当然是睡床啊。”
“这荒山野岭的,地上能挤出水,谁疯了要去睡地上?”
地上的老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辛辛苦苦铺好的干竹叶。
潮倒是不潮。
就是硌腰。
而且现在,越看越寒磣。
徐艺举著直播杆,开始像包工头一样现场指派床位。
她指了指竹床靠墙的那头。
“林羽睡最里面。”
“他搭的床,他优先选位置。”
手指往外挪出两个身位。
“中间睡我和阿洛月。”
最后指向床沿的最外侧。
“佳姐守最外面。”
“四个人挤一挤,刚好还能借点热乎气。”
阿洛月正在把屋檐下有些发潮的柴火往里收,听见这话,跟著点点头。
“晚上山风大,挨著睡不会失温。”
她语气认真。
寨子里长大的孩子清楚得很,雨夜进深山,湿气会顺著骨头缝钻。
衣服一潮,人身上的热气根本留不住。
能有一张架离地面的床,已经算好条件。
陈佳用木棍拨弄著火塘里的炭块,把散落的红炭往中心推聚。
她低著头,温吞地接了一句:“老板的羊毛毯子足够大,垫在底下,正好连腰也不硌了。”
老贝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腰。
这一刀,扎得精准且致命。
直播间直接炸锅。
【臥槽!!!!】
【四个人!一张床!林羽你到底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我直接破防了!那是我的佳姐和我的大小姐啊!】
【前面的冷静点,这里是荒野求生,不是偶像剧片场!】
【羽神:我搭的床,我睡最里面,有问题吗?】
【贝爷:我懂求生,但我不懂你们羽佳工作室。】
地铺上。
老贝听完整套安排,整个人都有点发木。
就让他在这儿想一辈子,他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刚才林羽说“今天这张床只姓林”的时候,他以为这人是要一个人独占一整张大床。
自私归自私,好歹逻辑自洽。
结果人家不是独占。
人家是带著三个女员工一块儿睡。
就他一个外人,在地上铺竹叶。
老贝咽了下口水,试探著开口:
“不是……徐艺妹子,你们平时……都这么睡?”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蠢。
但忍不住。
实在忍不住。
徐艺拿著手机转过头,满脸莫名其妙。
“想什么呢贝爷?”
她翻了个白眼。
“在酒店当然是一人一间房,总统套房的那种。”
“现在是山里,暴雨,没帐篷,能睡干地方就不错了,谁还讲究这个?”
老贝张了张嘴,决定不再追问。
他重新躺回竹叶上,手枕在脑后,盯著头顶那排竹条屋顶。
行吧。
人家的工作室,人家的规矩。
他一个外人,操这份心干什么。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输出。
【还好还好,要不今晚多少兄弟要上天台了!】
【那个说脱粉的出来,打不打脸?人家根本不是让女生睡地上,是全员睡床,只有贝爷睡地上。】
【所以真正被区別对待的是贝爷哈!】
【就算这样,为了全网男同胞的心理健康,建议给林羽单独配备一个睡眠监控摄像头。】
徐艺看见这些弹幕,眼睛一瞪。
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都想什么呢!”
“我们羽佳工作室,可是遵纪守法的正规团队。”
“再乱说的全部拉黑,別怪我不客气。”
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宣布:“行了!下播!”
说完,她乾脆利落点击结束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