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房车驶离州府,匯入通往滇西北的国道。
阿洛月握著方向盘,视线压在前方弯道上。
这辆大傢伙比寨子里的农用卡车好开。
动力足,视野开阔,方向盘打起来不费劲。
她开了十分钟,车身宽度、剎车距离、转弯半径,心里都有了数。
车厢里,徐艺已经进入直播状態。
“家人们,家人们!你们敢信吗?这车开起来一点都不晃!”
她举著直播杆,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脚下稳,杯架里的矿泉水只晃了两下。
“现在,我甚至可以在车里跳绳!”
她说著,还真原地蹦了两下。
【这稳定性绝了!四百升油箱,三百多万售价,值了!】
【阿洛月牛啊!这么大的车说开就开,眼都不眨一下。这才是真老司机!】
【羽神呢?镜头给羽神!他肯定又找地方躺著了!】
徐艺把镜头一转,对准车尾臥室。
林羽侧躺在那张一米八宽的固定床上,身上盖著薄毯,眼睛闭著,呼吸平稳。
车窗外的阳光从遮光帘缝里落进来,压在他半张脸上。
“看见没?”
徐艺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控诉。
“从车开出展厅大门开始,他就没换过姿势。”
“这三百六十八万,我看有三百六十万花在这张床上了。”
【哈哈哈哈,主打一个钱要花在刀刃上!】
【羽神的核心需求:一张能隨时隨地睡觉的床。】
【我宣布,羽佳工作室正式进入老板躺平、员工內卷的新时代。】
林羽没睡著。
房车隔音不错,路面胎噪被挡在车底,只剩一点嗡声。
车身稳,床垫软硬也合適。
可他两天没正经休息,这会儿反倒睡不沉,只能闭眼养神。
徐艺在外面咋咋唬唬。
陈佳在厨房清点物资。
阿洛月偶尔拨一下转向灯,声音轻轻响过。
这地方能走,能停,能吃饭,能睡觉。
三百六十八万没白花。
林羽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对著窗外倒退的澜沧江大峡谷拍了几段视频。
峡谷两侧山壁压下来,江水在谷底翻卷。
远处山峦一层叠一层,云雾掛在半山腰,风吹过来,又散开一角。
这景色,以后拍mv用得上。
他把视频存进新建文件夹,命名为“素材库”。
“砰!”
厨房传来一声脆响。
“啊!”
徐艺的尖叫紧跟著砸出来。
“什么东西炸了?!”
林羽坐起身,掀开毯子。
徐艺已经躥到沙发上,手里还举著直播杆,镜头晃得天旋地转。
陈佳也停了动作,很快看向地面,拿脚尖轻轻拨开一片薯片碎屑。
一包番茄味薯片裂开了。
包装袋鼓成圆包,裂口从中间撕开,红色碎屑崩得到处都是。
“一包薯片,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林羽靠在臥室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它自己炸的!”
徐艺指著地上的“案发现场”。
“我刚从柜子里拿出来,它就炸了!”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大小姐的胆子和她的钱包厚度成反比。】
【笑死,我还以为是爆胎了,结果是薯片壮烈牺牲。】
【这算工伤吗?申请报销一包薯片。】
“正常。”
林羽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包没开封的薯片。
包装袋鼓著,捏一下还有回弹。
“海拔上来了,外面气压低,袋子里面压力顶著,撑不住就爆。”
他说完,把薯片递到徐艺面前。
“初中物理,没学过?”
徐艺盯著那包薯片,脚跟往沙发里缩。
理论她学过。
薯片当面自爆,她没学过。
“你拿远点!”
陈佳拿来扫帚和簸箕,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阿洛月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嘴角往上带了半秒,又把注意力放回山路。
林羽把那包薯片放回柜子。
科普结束。
该躺了。
……
两天国道走下来,沿途在大理补过一次油。
房车继续向北。
海拔一点点往上爬。
从州府出发时,车外还是盛夏体感。
进了德钦地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已经带著凉意。
傍晚,夕阳压在云层边缘。
房车转过最后一道山樑,一片开阔台地铺在前方。
几十辆房车、越野车和帐篷停在平地上,车头大多朝著同一个方向。
远处,雪山连成一线。
飞来寺营地到了。
阿洛月把车停进一个空位。
这个位置正对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前方没有遮挡,视野乾净。
她熄火,拉上手剎。
“到了。”
林羽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拉开窗帘,暮色下的雪山轮廓立在远处,山脊压著天光,营地里的说话声都低了几分。
“把拓展舱打开。”
阿洛月按下中控台按钮。
车身侧面传来机械运转声,封闭舱体向外平移,客厅空间扩出一大块。
这个动静吸引了旁边几辆房车的游客。
“我去,重型越野房车,带侧拓展的,这车得好几百万吧?”
一个穿衝锋衣的大哥探出头,盯著车身看。
“车上下来人了!”
车门打开。
徐艺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她的脸刚露出来,周围议论声停了半拍。
“那是徐艺?”
陈佳和阿洛月跟著下车。
最后,林羽穿著休閒装,从车上慢慢下来。
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头髮被睡得有些乱。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
“臥槽!林羽!”
有人先喊了一声。
十几个游客拿著手机,试探著围了过来。
“羽神,真是你啊!”
“你们也来梅里雪山玩吗?我刚还在看你们的直播!”
林羽看著围过来的人,脸上没什么意外。
他冲离得最近的那个大哥点了下头。
“路过,待两天。”
这语气太自然。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游客,立刻鬆了下来。
“羽神,能合个影吗?”
“不合影。”
林羽摆摆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形象不太行。”
他说得坦荡,没人觉得被扫兴。
“那能签个名吗?”
一个年轻女孩递上笔记本。
林羽接过笔,在扉页上籤下名字。
动作隨意,签完就递了回去。
徐艺站在旁边,看著林羽三言两语把围观压成偶遇互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这人平时懒得动,真遇到场面,分寸却卡得准。
不疏远。
也不把人往身边放。
“行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林羽冲眾人挥挥手。
“我们得准备做晚饭了。”
一句话,客气地收了场。
人群陆续散开,营地里的议论声还没停。
徐艺回头看了眼房车,又看了眼远处雪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这地方晚上得冷吧?”
陈佳已经从车里拿出衝锋衣。
“先穿上。”
阿洛月绕到车尾检查水电接口,又看了看地面坡度。
“这个位置能停,排水也顺。”
林羽把外套拉链往上扯了半截,转身看向已经展开的房车。
床在。
厨房在。
热水在。
雪山也在窗外。
他点了点头。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