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舔舐著林羽的侧脸。
他眉宇间那股子万年不化的散漫睏倦,被夜风一吹,散了个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纯粹的专注。
他没看任何人,只微微垂下眼眸,盯著跳跃的火苗。
然后,开口了。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嗓音一出,徐艺举著直播杆的手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声音里带著粗糲的风沙感,还有那种歷经千帆的疲惫。
不加半点工业修饰,像一根钢针,精准挑破了所有人的情绪防线。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吉他扫弦不快。
一下。
一下。
借出吉他的藏族小伙杵在火堆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把破木吉他他太熟了。
琴弦生锈,音色发闷,平时弹起来声音都是散的。
可现在到了林羽手里,这破木头像是当场被开了光。
每一个和弦,都重重砸在人心坎上。
火堆旁的牧民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交谈。
微醺的汉子放下了酒碗。
围著火堆跳锅庄舞的姑娘们,也都定在了原地。
他们未必听得懂每一句汉语歌词。
但他们听得懂那股子直衝云霄的辽阔,更听得懂那种在路上走久了,回头望一眼故乡时的孤单。
这就如同他们日復一日面对的雪山、草场和长风。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
唱到这里,林羽的停顿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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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仰起头,迎著从雪山上刮下来的凌冽冷风,右手手腕骤然发力。
原本平缓的吉他扫弦,瞬间变得大开大合,如同狂风席捲旷野!
下一秒,一段完全不需要歌词的吟唱,顺著他的喉咙直衝雪域夜空:
“dilili……”
这声吟唱一出来,徐艺浑身的鸡皮疙瘩“唰”地炸开!
绝了!这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翻译。
洒脱、旷达、被生活狂殴后依然死性不改的傲骨,全在这段旋律里。
像一只孤绝的苍鹰挣脱了樊笼,在辽阔的高原上展翅盘旋。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吉他声再起。
“dilili……”
“有难过也有精彩。”
短句与吟唱交替狂飆,彻底掀开了整首歌的宏大格局。
那不是什么无病呻吟的伤痛,而是一种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通透!
最后一句轰然落下。
尾音被高原的夜风拉得极长。
林羽右手在快散架的琴弦上重重一扫。
“錚——”
乾净。
利落。
像是一场歷经千难万险的长途跋涉,终於安稳地停在了这堆篝火旁。
吉他声停了。
歌声也停了。
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没人说话。
没人鼓掌。
也没人敢大声起鬨。
所有人都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胸腔里被塞满了不知名的豪气与感动,谁都捨不得立刻睁眼打破这意境。
林羽抱著吉他,站在火光里,背脊肉眼可见地鬆懈下来,一秒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咸鱼状態。
足足过了十几秒。
那个借出吉他的藏族乐手才猛地回神,疯了一样地拍起了手。
“啪!”
“啪!”
“啪!”
掌声在夜色里如同信號弹。
下一秒,整个广场的欢呼与掌声像海啸一样砸了过来。
“好!!”
“唱得太神了!”
“再来一个!远方的客人,再来一个!”
刚才借他酥油茶的康巴汉子大步跨来,一身酒气混著热血。
他一把攥住林羽的胳膊,嗓门全哑了:
“兄弟!你这歌,真他娘的唱到我心尖上了!”
林羽被他晃得直皱眉,硬生生稳住下盘。
他表情看著莫测高深,实则眼底清清楚楚滚过几个大字:差不多得了。
而此刻,徐艺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衝破了一个极其离谱的数值。
弹幕彻底炸毁了伺服器:
【臥槽臥槽臥槽!那个dilili一出来,我天灵盖直接飞出外太空!】
【我一个三十岁带俩娃的大老爷们,在被窝里听得老泪纵横。】
【谁年轻时没想过仗剑走天涯啊……那段无字吟唱,才是真正的神来之笔!羽神杀疯了!】
【格局打开!这才是真正的公路神曲!之前的那些口水歌都弱爆了!】
【名字呢?音源呢?老子要下载!现在!立刻!马上!秦小胖赶紧干活!】
林羽没理会周围的狂热,反手把吉他塞回那个乐手怀里。
乐手双手接过去,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绝不是看什么大明星的眼神,更像是仰望一个真正懂音乐、走过万水千山的布道者。
“谢谢借琴。”
林羽只拋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他该唱的已经唱完了。
刚才那几嗓子,已经彻底抽乾了他今天的营业电量。
现在的林羽,只想光速闪现回他那辆三百多万的移动龙床上,原地死机。
可人群压根没打算放他走。
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没什么疯狂的推搡,只有最朴素的热情。
“歌神,再来一首!”
“对嘛!远方来的客人,再唱一个!”
林羽摆了摆手。
“不了。”他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今晚的主角,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一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抬了上去。
这格局瞬间打开,谁还好意思硬拦?
林羽趁著这空当,顺势从人群缝隙里滑了出来,撤回陈佳她们身边。
徐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老板!”她眼睛瞪得溜圆,语速狂飆,“你刚才帅爆了!这歌叫啥?那段dilili简直绝绝子啊!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不发?”
林羽端回桌上那半碗酥油茶,低头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微微皱眉。
“《曾经的你》。”
“隨便写的。”
“忘了发。”
徐艺整个人直接卡壳。
隨便写的?忘了发?
这话要是传出去,乐坛一半的创作人今晚都得连夜吃安眠药。
她指著林羽,深吸一口凉气,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老板,你管这叫忘了发?”
“你这是把核弹塞进抽屉里当板砖垫桌角啊!”
林羽放下木碗,淡定地点了下头。
“嗯。”
徐艺:“……”
陈佳笑著走过来,把外套递给徐艺。
“行了,別逼他了。”她看林羽的眼神里,透著绝对的信任,“让他歇会儿吧。”
阿洛月站在旁边,没吭声。
脑子里还在单曲循环刚才那段吟唱。
没技巧,没编曲,偏偏跟这里的风、火、雪山绝配。
真的很离谱,也很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