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军用机场,停机坪。
一架灰绿色的运-12运输机在寒风中静立,像一只蛰伏的铁鸟。
李长风站在舷梯下,身形笔挺。
极地防寒服,外罩战术背心,掛满了弹匣和急救包。战术头盔下,护目镜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著一把大口径手枪。背上还斜挎著一支经过特殊改装的95式突击步枪。
像一尊刚从战场走下来的雕像,浑身都是肃杀之气。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穿著普通羽绒服,背著帆布书包,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的苏名。
一个像是要去阿富汗执行斩首任务。
一个像是要去参加冬令营的普通大学生。
驾驶舱里探出一个脑袋,飞行员老张衝著李长风挤眉弄眼,他也是李长风的老战友。
“老李,可以啊,退休二线还能接到这种活儿。”
老张看了一眼苏名,又扫了一眼他脚边那个印著“教育超市”標誌的巨大塑胶袋,里面塞满了零食。
他表情古怪道:“你们这是去无人区执行绝密任务,还是去给藏区小朋友送温暖?我要不要申请把飞机涂成粉红色?”
李长风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开你的飞机!”李长风咆哮。
老张乐了,对著苏名挤挤眼:“小兄弟,待会儿到了『鬼见愁』上空,气流能把你早饭都顛出来。到时候別哭著找妈妈。”
苏名“咔嚓”一声咬碎糖果,平静地回答:“不会,我没吃早饭。”
老张:“……”
李长风痛苦地捂住了脸。
心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他感觉自己自从遇上苏名,军旅生涯的光辉履歷就成了一本错漏百出的笑话大全,而他本人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上飞机!”李长风低吼著,一把將苏名推上舷梯。
飞机轰鸣著起飞,大地在视野中迅速远去。
老张一边熟练地操控著飞机,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著后舱的两人,眼神里充满了对老战友的同情。
“老李,西山那边是不是经费紧张?连正经装备都发不起了?你要是有困难,我私人赞助你两把土喷子,也比带著一包零食强啊。”
李长风感觉自己的速效救心丸快压不住了。他默默地把步枪的保险关上,又打开,再关上。
他怕自己忍不住,给驾驶舱来个三连发。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一个简陋的高原军用机场。
舱门一开,夹著冰碴的寒风就灌了进来。
李长风已经提前戴上了氧气面罩,呼吸均匀。而苏名只是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脸色如常地走了下去。
一个穿著军大衣的汉子开著辆破旧的北京吉普过来接他们,是边防站的联络员,王铁柱。
王铁柱跳下车,先是衝著李长风敬了个標准的军礼,然后目光落在苏名身上,愣了半天。
一个穿著一身战术掛件却在吸氧的中年人。
一个穿著羽绒服、拎著一兜零食的大学生。
这组合怎么看都像被拐卖的智障父子。
“就……就你们俩?”王铁柱的语气充满怀疑。
“执行任务,够了。”李长风的声音隔著面罩,沉闷但有力。
王铁柱朝著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兵站扬了扬下巴:“嚮导就在那儿。不过我得给你们提个醒,那位姑奶奶脾气跟高原上的风一样,说变就变,在咱们这片是出了名的活阎王,最烦带累赘。”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苏名。
苏名一本正经地看向王铁柱,反问:“你说的累赘,是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李长风。因为高原反应,他的呼吸加重,面罩里已经起了白雾。
王铁柱嘴角抽了抽,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离这对奇葩远了点。
李长风一把扯下面罩,憋著一口气,脸涨得通红,对著苏名怒吼:“老子当年在零下四十度的兴安岭,还能背著八十斤的装备追兔子!吸氧是战术需要!战术!你懂个屁!”
吼完,他胸口起伏,又把面罩戴了回去,大口吸了两下。
李长风觉得这世界真是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