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站的门被推开,一股混著酥油和风雪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坐在火炉边,背对著门口,正在用一把藏刀削著什么。她穿著一身脏兮兮的衝锋衣,裤腿上沾满了泥土,扎著一头利落的脏辫。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
联络员王铁柱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赔著笑脸,声音都放轻了八度:“卓玛姐,您要等的人到了。”
女人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铁柱碰了一鼻子灰,尷尬地对李长风和苏名笑了笑,然后脚底抹油溜了,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那把藏刀给削了。
李长风整了整衣领,强行压下因缺氧而急促的呼吸。寒风灌进领口,他没缩脖子,大步走到卓玛面前,伸出手。
“江南大学保卫处,李长风。”
卓玛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刀。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她嘴里嚼著一块干奶酪,眼神像鹰一样把两人扫了一遍。
视线在李长风的氧气瓶上停留了两秒,充满鄙夷。
又在苏名那一大兜子零食上停留了三秒,更加鄙夷。
她没伸手。
她上下打量李长风。视线扫过他虎口的老茧、战术背心的磨损痕跡,还有那双在高原上也依旧沉稳的眼睛。
“当过兵?”卓玛问,声音有些沙哑,像被风沙打磨过。
“二十年。”李长风沉声回答,不卑不亢。
卓玛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像个样。”
说完,她走到李长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战术背心上的95式步枪。
“保险没关。”
李长风心里一惊,下意识低头去看。
关著的。
卓玛嗤笑一声:“反应这么慢,还玩枪?就你这高反的样子,怕不是枪一响,人直接被后坐力送回去了。”
李长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但肺里像拉著破风箱,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瞪眼。想当年他全副武装越野五十公里……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卓玛不再理他,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苏名。她皱著眉,指著苏名问李长风:“这是你儿子?带出来旅游的?”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李长风又被噎住了。
“他是……技术顾问。”李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技术顾问?”卓玛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走到苏名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却仰著下巴,气势十足。
“城里来的小少爷,你告诉我,在这片除了石头就是雪的地方,你能顾问什么?顾问哪种棒棒糖更好吃吗?”
她指了指苏名手里那个“教育超市”的袋子。
李长风的血压又开始报警了。
苏名却很平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然后,他看向卓玛,平静地解释:“补充糖分,稳定情绪。比你那个奶酪快。”
卓玛嚼奶酪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李长风都听愣了,暗道他妈的这小子胡扯的本事真是张口就来。
卓玛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苏名,毫不掩饰地审视著他。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僱主,却从未见过一个在她的地盘上,面对她的挑衅,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吃糖的城里人。
这傢伙,要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要么就是个脑子被冻坏了的傻子。
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卓玛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卓玛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我的规矩先说好。进了无人区一切听我指挥,谁敢嘰嘰歪歪拖后腿,我就把他绑车顶上当行李。”她用下巴点了点苏名,警告道:“尤其是你,管好你的零食,別把狼招来。”
说罢,她抓起桌上的一串车钥匙,转身就走。
“跟上,天黑前进不了山,就等著餵熊吧。”
李长风看著卓玛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品味棒棒糖的苏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已经开始认真盘算,自己的速效救心丸到底够不够撑到任务结束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