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山谷间呼啸。
吉普车停在一座孤悬於峭壁上的红墙古寺前。
李长风拉开车门,寒风灌进来,他紧了紧衝锋衣的领口,手里攥著那份盖著红章的介绍信。
“不管这主持多大架子,看到上面的章,总得给几分面子。”李长风自信满满,大步走向紧闭的寺门。
卓玛靠在车旁,一边撕咬著干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扎西主持连县长的面子都不给,你那张纸,大概率只能用来擦屁股。”
苏名缩在后座,把羽绒服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怀里抱著那袋零食,呼吸间白雾升腾。
高原缺氧让他脑子发沉,他不想动。
李长风站在朱红大门前,整理了一下仪容,抬手扣响门环。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迴荡。
过了许久,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喇嘛探出头,警惕地看著李长风。
李长风立刻换上標准的官方微笑,双手递上文件:“小师傅,我们是……”
“主持不见客。”年轻喇嘛看都没看文件,就要关门。
李长风一把撑住门板,语气加重:“事关重大,这是上面的文件,请务必转交。”
他硬是把文件塞了进去。
门关上了。
李长风回头,衝著卓玛挑了挑眉:“看到没?这就叫……”
话音未落,侧门再次打开。
文件被扔了出来。
甚至还多了个脚印。
那脚印正好印在鲜红的公章上,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著,“砰”的一声,大门再次紧闭,甚至听到了里面落閂的声音。
李长风立在原地,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看著那份在雪地上翻滚、沾著泥印的文件,感觉那脚印不是踹在公章上,而是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这张老脸上。
卓玛嗤笑一声,嚼著牛肉乾:“我就说吧,那纸太硬,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李长风弯腰捡起文件,拍掉上面的雪,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想踹门,但想到任务性质,硬生生忍住了,转头看向车里的苏名。
苏名正剥开一根棒棒糖。
“別看我,我是技术顾问,攻坚这种体力活是你的事。”苏名关上车窗。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是能搞定这扇门,精神损失费我再给你加五千。”
车窗瞬间降下。
苏名推门下车,把那根没吃的棒棒糖塞回兜里,又摸出一个彩色的小盒子。
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寺庙侧面的围墙下。
那里有一个只有半人高的狗洞,几个穿著暗红色僧袍的小喇嘛正蹲在墙根避风,手里玩著几块羊拐骨。
李长风和卓玛跟了过去。
李长风皱眉:“你想干什么?钻狗洞?”
苏名没理他,蹲在几个小喇嘛面前。
几个孩子看到生人,立刻收起羊拐骨,警惕地就要跑。
苏名从兜里掏出那个彩色盒子,晃了晃。
“沙沙沙。”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苏名撕开包装,倒出一把粉红色的碎屑在掌心。
“想吃吗?”苏名问。
一个小喇嘛吸了吸鼻涕,警惕地看著他:“师傅说,不能吃山下人的东西,会拉肚子。”
苏名神色肃穆,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此物非食,乃是圣物,名曰『雷音石』。心诚者含於口中,可闻九天之上,佛祖讲法之雷音。”
卓玛嚼著牛肉乾的腮帮子停住了,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李长风捂住脸,痛苦地转过身去。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听下去,可能会因为羞耻而当场脑溢血。
小喇嘛们面面相覷,眼里全是好奇,但没人敢动。
苏名抓起一点,放进自己嘴里。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侧耳倾听。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这批跳跳糖劲儿有点大,舌头麻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听到了,真响。”
那个流鼻涕的小喇嘛终於忍不住了,试探著伸出黑乎乎的小手。
苏名倒了一点在他手上。
小喇嘛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那小喇嘛浑身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捂住嘴,却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噼啪!我舌头上有酥油灯在跳!”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一拥而上。
“我也要听!”
“给我也来点雷音!”
苏名像个发放圣餐的神父,一人倒了一点,最后把剩下的半包递给那个领头的大孩子。
“带我去见主持。”苏名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这东西容易受潮,雷音散了就不灵了。”
领头的小喇嘛嘴里噼里啪啦响著,一边感受著“佛祖的雷音”,一边拼命点头,转身打开了那扇只有他们知道的侧面柴房门。
苏名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李长风和卓玛。
“五千,记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