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反应速度比前几天好很多。”
阿杰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晚上11时,黑珍珠號战列巡洋舰,第7层居住医疗区,医疗室。
黄维特推门走了进来,和往常一样,穿著普通的浅色衬衫,袖口隨意挽起。
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的阴影很重,但看到阿杰时,黄维特的眼神依然沉静。
黄维特什么也没说,隨手拉了把金属椅子在金属床旁坐下,目光扫过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落在了阿杰的脸上。
阿杰同样看著黄维特,眼神平静,没有康復训练时的烦躁。
接著,黄维特忽然站起身,走到金属床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有力地按摩著阿杰偏瘫的左臂。
从肩膀到上臂,再到前臂,黄维特的手法並不专业,但足够用心,力度恰到好处。
目的是促进血液循环,缓解长时间不动带来的僵硬,但很开心,阿杰的左臂依然毫无反应。
按摩完左臂,黄维特又开始按摩阿杰的右臂和右腿,动作同样专注。
阿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坚实的接触中,获得了比言语更直接的支持。
紧绷一天的神经,在规律的按压下,慢慢鬆弛下来。
黄维特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做著同样的事情,仿佛这是每天工作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杀死15只常规危险的诡物三眼大嘴花,组装1台进阶型维修机器人,组成1台进阶型防御哨塔,组装1台进阶型矿石自动处理单元,组装1瓶户外型环境偽装喷雾,组装1台基础型医疗机器人,组装1台基础型维修机器人,综合评分:5分】
【你获得了奖励:碳合金板*11,复合玻璃纤维*5,电磁中继器*3,黑色液体状提拉米苏*1】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悄然开始涌动。
身体的残疾如同藤蔓般缠绕著阿杰,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康復训练时被强行压下的绝望,便会悄然滋生。
因此,隨著时间的流逝,阿杰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在康復训练时,也常常走神,眼神空洞地望著金属天花板,对【基础型医疗机器人】的指令反应迟钝,甚至流露出些许抗拒。
很快,阿杰开始拒绝尝试一些认为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小雅敏锐地察觉到了阿杰的变化。
小雅很清楚,语言上的简单鼓励,已经不足以应对阿杰內心不断扩大的空洞。
两天后的下午,在又一次失败的语言训练后,阿杰显得格外烦躁,挥手想打乱面前的虚擬图片卡,然后將头扭向金属墙壁,背对著小雅。
小雅没有立刻收拾面前的虚擬图片卡,而是静静地坐在金属椅子上,望著阿杰紧绷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小雅站起身,走到金属墙壁旁,视线仿佛穿过厚重的金属墙壁,直达外面的墨黑色海水。
“雾海似乎永远没有变过,”小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我们出生以后第一次看到的那样,深不可测又充满危险。
一直到现在,诡异的雾海好似从来都没有变过。”
阿杰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阿杰,”小雅转过头,双眼看著阿杰,“你知道吗?
大洪水纪元以来的倖存者们,从来没有想过明天,只是把眼前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小雅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真挚:“后来,我们都听先生说了。
你冲向了信风级武装快艇,没有人觉得你能成功,但你还是去了。
这不是为了逞英雄,对吧?
而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不去试一试,中型雷射炮发射后,倖存者联盟將受到重大打击,很多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不一定能够活到第二天。”
阿杰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回头。
“阿杰,你现在躺在这里,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小雅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恰恰是因为你所做的都是正確的,为了所有你身边的倖存者们。
阿杰,你成功了,你用自己的行动,帮助了倖存者联盟的所有人。”
“所以,不要觉得你现在就成为负担了。”小雅走回金属床边,看著阿杰终於转回来的脸庞,“你的价值,从来就不只是战斗能力。
而是你的勇气,帮助所有倖存者的勇气,只要勇气还在你的心里,你就永远不会是我们的负担。”
“康復训练很苦,时效也很缓慢,看不到尽头是很正常的。
阿杰,你的身体需要重新学习,大脑需要重新建立连接。
这不是惩罚,而是贏得新生后,必须走过的路。”
小雅的目光直视著阿杰的眼睛,“我们需要你,阿杰。
不是需要你立刻回到倖存者护卫队拿起电磁狙击枪,而是需要你活著,慢慢好起来,就像以前一样。
先生需要,弗兰克副理事长需要,倖存者联盟的大家都需要,我也需要。
你是倖存者联盟的一员,你不能,也绝不应该,自己先放弃。”
似乎有一把凿子,坚定地敲击著阿杰冰封的心防。
一直低垂著的眼神里,似乎有细微的光芒,重新开始凝聚。
阿杰放在金属床上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小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阿杰的肩膀,然后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离开了医疗室。
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发芽需要时间,也需要阿杰自己战胜內心的心魔。
接下来的几天,变化悄然发生。
康復训练中,阿杰消极的抵抗消失不见,转而开始主动配合,甚至在规定的动作之外,自己尝试一些额外的努力。
虽然进展依然缓慢,但消极的气息,確实从阿杰的身上消散了。
阿杰对小雅和【基础型医疗机器人】的指令,回应得更加及时。
语言训练中,即使反覆失败,阿杰也会皱著眉头,一遍遍地尝试,直到小雅喊停。
黄维特依旧每天晚上11时前来医疗室,沉默地做著按摩,偶尔说些黑珍珠號战列巡洋舰的修復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