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深处,极寒冰原。
风雪捲动漫天白毛,视线所及儘是白茫茫一片,温度低得足以將寻常六品武者都无法生存。
这里便是北渊皇庭的疆域。
虽说地处荒原最边缘的苦寒绝地,生存环境恶劣到了极点,但这片厚重的冻土之下,却掩埋著连天外天都垂涎的丰厚物產。
几百条晶莹剔透的上品灵脉乃至极品灵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般蛰伏在冰原深处,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磅礴的灵气。
除此之外,为了拉拢这股不容小覷的战力,高高在上的神冥族还会定期降下恩赐,跨界送来大批珍贵的仙石供应。
综合底蕴算下来,北渊皇庭在三大皇庭中虽排名靠后,但真正的硬实力,与排在前面的澜欒皇庭相比,差不了半点。
真要论起占地面积,北渊甚至比澜欒皇庭还要辽阔数倍。
整座皇庭的权力中枢,並非建在平地,而是修筑在高达数万丈的冰原雪峰之上。
数万座尖锐挺拔的连绵雪峰,如同远古巨兽的森然獠牙,一层层拱卫著最中心的皇城。
这些高达万丈的雪峰,皆被数代皇主以通天彻地的大法力强行改造过。山体內部被完全掏空,雕琢、搭建起无数座奢华且宏伟的冰宫殿宇。
外围最矮的雪峰,驻扎著数以百万计的底层异族大军,充当著炮灰与肉盾的角色。
越往皇庭中心深入,雪峰的海拔便越高,居住在其中的异族血脉便越高贵,实力也就越发恐怖。
到了最核心的那几座主峰,连吹过的寒风中都夹杂著实质般的仙道气息。
北渊皇庭登记在册的王族,足有九百八十三个。
底蕴深厚到足以诞生人仙境老祖的超级种族,整整二十个。
至於那些依附在王族之下的杂血种族,更是数不胜数,如过江之鯽。
今日,皇庭最中心、直插天际的主峰之巔。
穹顶冰宫。
北渊皇主拓跋渊结束了一场长达半月的冥想。
这位身形魁梧、披著厚重白兽大氅的皇主刚一睁眼,视线一扫,整个人猛地从玄冰王座上站起。
他寢宫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位身形佝僂的老者。
老者身上裹著一件破旧兽皮,满脸纵横交错的褶皱,手里杵著一根法杖。
拓跋渊看清老者的面容,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坚硬的冰面上,头颅低垂。
“父亲。您出关了。”
这位枯槁老者,正是北渊皇庭刚才復甦的老怪物,也是拓跋渊的生父,拓跋閎蠡。
一位货真价实的地仙境初期强者,熬过了漫长岁月侵蚀的活化石。
一百多年前,拓跋閎蠡在两界边境与方明遭遇,双方死战一场,被方明用两败俱伤的打法伤了大道根基,从此便一直在这主峰地底的最深处沉睡疗伤,直至今日才破关而出。
拓跋閎蠡没有急著让儿子起身。
“渊儿。”老者的声音沙哑,“我沉睡的这段时日,外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拓跋渊依旧跪在地上,语调恭敬地开始匯报。
“父亲,確有变故。近期,高居天外天的神冥族降下法旨,勒令我们北渊,伙同另外两大皇庭,在边境掀起对人族的大规模战事。特別是针对龙国的防线,要求不计代价地施压。”
拓跋渊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
“神冥族给出的理由,是为了一个龙国的少年。”
拓跋閎蠡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
“龙国的少年?有什么特殊的吗?”
老者可是太清楚神冥族的行事做派了。
天外天自詡为万族神明,向来高高在上,极少亲自下场插手荒界的具体事务。能让神冥族上心、甚至不惜许下重利驱使三大皇庭联合行动的人族,双手都数得过来。
那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方明勉强算一个。欧阳擎天算一个。
现在,冒出来一个少年?
拓跋渊深知父亲的疑惑,不敢有半分隱瞒,全盘托出。
“那少年名叫苏云。最早是澜欒皇庭安插在人族后方的探子发现的,隨后便被澜欒皇庭的皇主当做最高机密上报给了天外天。”
“神冥族的几位大祭司联手开启了星晷,耗费寿元推演,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叫苏云的少年,身上极有可能背负著牵扯两界存亡的大宝藏,或者某种不可言说的逆天传承。神冥族对此极为重视,甚至可以说是忌惮。”
拓跋渊抬起头,看著父亲的眼睛。
“为了探清这小子的底细,神冥族亲自出面策划了一场所谓的『交流战』。明面上的规矩,是让我们派出年轻一代的精锐去和龙国打擂台。”
“若是那苏云避战不出,神冥族便允许我们撕毁一切条约,全面掀起仙道大战,將人族彻底杀光,赶出荒界。为了確保这场交流战顺利进行,也为了利诱那小子出城参赛,天外天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提前拨付了海量的仙石和几件残破仙器给我们三大皇庭作为酬劳。同样,也给人族许诺了诸多好处,只是那欧阳擎天一直没有表態。”
听完这番话,拓跋閎蠡乾瘪的嘴唇裂开一条缝隙。
“神冥族竟然也学会玩这种迂迴的把戏。”老者嗓音里透著一股冷意,“看来这叫苏云的小子,本事確实不小。一百年前欧阳擎天横空出世的时候,天外天也没摆出这么大动静。”
拓跋渊连连点头。
“父亲,这苏云的战绩,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根据情报,大约一年前,他还只是个生活在龙国后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平民。短短大半年时间,他就像是彗星一样迅速崛起。”
拓跋渊逐一匯报。
“五个月前,龙国天关城外战事吃紧。这小子跑去前线,当时他的修为顶多在五品左右。但他竟然在乱军之中,反杀了数百位七品统领。那些七品巔峰的精锐,在他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
拓跋閎蠡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五品杀七品,还是数百位。这已经不是越阶战斗了,这叫单方面屠宰。
“这还不算最恐怖的。”拓跋渊深吸气,“两个月前,神冥族下令施压。我指派麾下的绿魔族,统率另外三个王族精锐,去围攻龙国的拒北城。”
“结果,那苏云根本没去正面战场。”
“他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绕后杀进了那四大王族的腹地老巢。不仅把四大王族的宝库搬得连块地砖都没剩下,还顺手屠了他们留守的一百多位九品强者。”
拓跋渊咬著牙,每个字都透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百多位九品。连带刚刚半只脚踏入半步人仙境的绿魔族首领,全死了。连一块完整的尸块都没拼凑出来。”
冰宫內,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拓跋閎蠡不缓缓站起身。
“不到一年时间。”拓跋閎蠡浑浊的双眼透射出骇人的凶光,“从一个不入流的平民,成长到能隨意屠戮上百位九品,生撕半步人仙境的地步。”
老者冷笑出声。
“难怪天外天坐不住了。这哪里是天才,这分明是个绝世妖孽。若是任由他这么成长下去,百年光景,他人族就不仅仅是多一个欧阳擎天那么简单了。”
拓跋閎蠡手中骨杖重重顿在冰面上,震得穹顶簌簌掉落冰渣。
“既然天外天给足了报酬,那就继续。传我的令,点齐各族人仙,明日……”
话音未落。
冰宫上空,原本透明的防御结界,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
伴隨著这阵光芒,一阵悽厉到极点、足以穿透百万大军耳膜的预警长鸣,瞬间响彻了方圆万里的冰原。
无数座雪峰上,原本还在沉睡或修炼的异族强者,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惊得纷纷破关而出。
拓跋渊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穹顶之外。
“不好!护山大阵被触动了!有敌袭!”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孤军深入极地冰原,跑来强攻北渊皇庭的护山大阵?
拓跋閎蠡面色阴沉得滴水,百年来第一次出关就有人上门打脸。老者冷喝一声:“我倒要看看,是哪条活腻了的野狗,敢来我北渊撒野!”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瞬间原地消失,挪移出皇庭內部。
北渊皇庭外围,万里高空。
狂暴的罡风被某种力量强行劈开一道长达千里的真空地带。
拓跋父子刚一现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貌。
一道璀璨夺目、恐怖至极的青色剑光,如同长河落日般横跨天际,狠狠劈砍在笼罩著数万座雪峰的护山大阵上。
那可是由数十条极品灵脉提供能量,號称能硬抗地仙境后期老怪全力一击的超强防御。
但在那道青色剑光触碰的瞬间。
大阵光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大片大片的符文在剑气下崩灭。
还不待拓跋渊调动阵法核心修补裂痕。
万里之外的高空,一声夹杂著极度猖狂的放肆大笑,顺著罡风席捲整个北渊皇庭。
“拓跋老狗!你方明爷爷来了!”
“百年没见,怎么还不连滚带爬地过来给老子擦皮鞋!”
声音滚滚如雷。
北渊皇庭各处雪峰上,数十位背生双翼、头生犄角的人仙境异族老祖,以及几位长年闭关的地仙境大能,纷纷踏碎虚空,降临在护山大阵后方。
他们隔著摇摇欲坠的光幕,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方明踩在雷云之上。
他此刻披戴著一身漆黑如墨的重型战甲,鳞片缝隙间流淌著银色的液態光芒,一头体型庞大得遮天蔽日的玄武虚影,正盘旋在他的头顶,將周遭的空间完全压塌。
他的右手,斜提著一柄薄如蝉翼的青光长剑。剑刃周边,连光线都被那股锋锐之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方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光幕后方密密麻麻的异族强者,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堆堆码放整齐的仙器。
三个异族人仙,换一件仙器。一个地仙,换两套仙器外加时光塔修炼名额。
方明舔了舔嘴唇,双眼泛著极其不正常的亢奋红光。他压根没打算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握住青光仙剑的剑柄,浑身气仙力灌入剑身,再次劈下一记浩大剑芒。
“再来!”方明暴喝。
这一剑劈下。
护山大阵那被寄予厚望的防御结界,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宣告告破。巨大的光幕碎裂成漫天光雨,洋洋洒洒地落向雪峰。
失去结界庇护的刺骨罡风,卷著方明的狂笑倒灌进皇庭。
拓跋閎蠡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个犹如战神附体的疯子,新仇旧恨在一瞬间衝上头顶。
“方明……”拓跋閎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找死!看我斩你!”
大阵破碎的同一时间。
方明身后的厚重云层中,传来一阵急促且极其不耐烦的骚动。
“姓方的,龙鳞马,你別把好货全一个人包圆了!”霸都武大校长董金龙那震耳欲聋的嗓门从云层里炸开。
紧接著,十五道身披同款玄武战甲、手持同款青光仙剑的恐怖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急不可耐地撕开云层,双眼放光地盯上了下方的异族大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