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步司周攒典挺胸凸肚的站在高台上,周围四五个巡检司弓兵簇拥著他。
高台下是一个简单的检查站,两个巡检司的弓兵带著从文冲堡徵发出来的十几个壮班正在一一检查过往人群。
鹿步司原本的职责是洋船稽查和协防珠江中的乌涌炮台。
但在四年前的第一次鸦片战爭中,英军攻陷炮台,守卫炮台的沈占鰲等將领战死后,乌涌炮台就被废弃。
至于洋船稽查,就现在这情况,清廷的巡检司哪还敢检查英法美各国的船只。
没了正职,鹿步司上下很快就起了歪主意,他们打著重建乌涌炮台的名义直接拦路设卡收费。
“叫弟兄们好好干,多从这些泥腿子身上刮点油水出来,朝廷他妈的几个月不给咱们工食银,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南京条约签订后,广东承担了相当一部分赔款,上下衙门都缺钱,这些无人在意的巡检司书吏和弓兵,自然要被拖欠工食银了。
周攒典在高处指挥著,不停给身后的弓兵许下承诺,他这攒典是花大价钱买来的,不狠狠捞钱怎么回本?
弓兵们也喜欢跟著这样的上官,至於底层人的死活,压根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內。
“唉哟,还有几个小娘子。”一个五大三粗的弓兵眼尖,远远就看见了几个穿著花布衣裳的女眷坐在马车上,从远处过来。
“今天可有福了,头,我去看看,嘿嘿!”弓兵嘿嘿笑著,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了猥琐的表情。
“哈哈哈哈,你这狗东西,就他妈好这一口,醒目点,不要惹到什么大人物了。”张攒典毫不在意,知道弓兵想去干什么。
虽然这下面过往的女人不少,但大多都跟洪仁义救下的女孩一样被残酷压榨的不成人形,又瘦又脏,弓兵们自然不愿意去揩油。
但这种穿著花布衣服,明显是小康之家的女性就不同了。
她们身材丰腴,身体乾净,家里又没有多大的势力,借著盘查的机会调戏、揩油,然后再敲一笔,是巡检司弓兵们的一大乐事。
洪仁义就在这几个妇人身边不远,从閒散对话中听起来夫家像是在江门那边有点田產,这次是带著丈夫到佛山这边回娘家的。
只不过洪仁义有点奇怪,谁家女眷出门穿的这么花枝招展,像是怕不能引起注意似的。
而且,谁家好人总在路上大声说自己家住何处,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呢。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底细是吧。
看到弓兵们快步走过来,女人们明显有些惊慌,男人则肉痛的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想著打发了这些官兵。
不过男人低估了这几个弓兵的色鬼程度。
“老子是吃皇粮的兵士,那是清如水廉如镜,能贪你这点?”
“你小子没等盘查就掏钱出来,是不是跟什么歹人有勾结,车上是不是藏著什么违禁物?”
“大佬,我看说不定有赃物藏在这些妇人身上也不一定。”
弓兵们嬉笑著,这几枚铜板只能去嫖个最低级的娼妓,哪有调戏良家妇女有意思。
男人一看对方特心要调戏他家眷,顿时急的不行。
他大声吼叫著从马车下掏出一个大棒子,周围的百姓也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但弓兵们抽出腰间的佩刀和铁尺,打著官腔一顿威嚇,就把愤怒的人群给逼退了。
“走吧,跟咱们到那边去好好检查检查。”弓兵们自然不会当街就动手,那样万一激起民愤就不好了。
男人急的满头大汗,他知道万一马车被拉到了角落,车上的女眷肯定就会遭殃。
就在这时候,洪仁义顺著最后一个沙河民团团勇的目光看去,锁定了高台上的周攒典。
他微微点头,团勇趁著混乱,悄悄离去。
“官爷,官爷,能不能让我先过去,我要回藤县安埋我哥,实在耽搁不得了。”洪仁义故意往前一挤,大声喊道。
弓兵头子皱起眉头捂著鼻子,暗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被染红的白布告诉他事情不假。
正要出言呵斥,但隨即,他看到了尸体旁边的大包袱,有稜有角。
弓兵头子心里一动,暗自碰了碰身边的同事,六双眼睛都集中到了那个包袱上。
洪仁义点头哈腰的,但眼睛却在向后看,给那个拿著棍棒的男人一个眼神。
男人心领神会,牵著马车赶紧离开。
只是,马车上一个盘腿而坐的妇人深深看了洪仁义一眼,方才的惊慌深色丝毫不见於脸。
“行啊,归葬故土是大事,走,你跟著咱们走上边过,我们特事特办。”弓兵头子兴奋了,揩点油摸两把,怎么及得上发財呢。
他只是简单看了看洪仁义身上有没有傢伙,至於那破板车,尸体血糊糊的,弓兵才不想去检查呢。
洪仁义脸上露出了傻笑,又给弓兵们点头哈腰的,跟著弓兵们往角落走去。
不过推到一半,洪仁义像是突然看见高台上的周攒典一样,他推著破板车,諂媚的笑著往周攒典而去,嘴里还在欣喜地喊著。
“这就是大老爷吧,哎呀,小的给您磕头了。”
周攒典莫名其妙,这傻子给他磕头干什么,不过听著大老爷三个字,也还是比较受用的。
后面的弓兵也哭笑不得,他们飞起几脚不轻不重踢在洪仁义身上,大声骂道:“发瘟啊,你他妈去那边干什么?”
洪仁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装作受疼的大声惨叫了起来。
“什么,广州死广州埋,不许归葬家乡,你这狗官黑了心啦!”
“狗官黑心了啊,连安埋钱也要抢啊!”
洪仁义本来嗓门就大,大声哭嚎下,周围过往的人群都听的清清楚楚。
人群一下就骚动了起来。
这中国从古至今都一样,你喊点別的没什么人理,要喊『xx打人啦』『贪官害人啦』什么的,立刻就能唤起底层百姓心中的反抗怒火。
这在后世物质极大丰富的共和国都能奏效,更別说压迫极其深的此时。
“发瘟鸡,你讲咩啊?”周攒典莫名其妙,贪官他认,不让归葬家乡是什么意思?
“狗官,我杀了你!”洪仁义哪会给他解释的机会,破板车以极快速度,碰的一声將周攒典身边一个举著水火棍的弓兵撞翻。
隨后他猛地从尸体下抽出一把牛尾刀,回头一刀就向著身后离他最近的弓兵砍去。
那弓兵猝不及防,一下就被砍中了脖子,鲜血天女散花一般喷了出来,人直接就瘫倒在了地上。
“杀人啦!杀人啦!”
剩下几个弓兵直接就被嚇傻了,他们出乎意料的没有围上来,而是惊恐叫著,转身就跑。
“好汉...饶...”周攒典刚想跑,可是只一动就摔倒在了地上,原来他脚已经软了,根本跑不动。
求饶的话才说出口,洪仁义的刀就到了。
『噗呲!』
牛尾刀两尺多长的刀刃直接从周攒典肋骨下方,自下而上穿了上去。
洪仁义学者杀猪的样子,把他按倒在地上,左手一把捂住周攒典的嘴巴,右手握住刀把发力拼命一搅。
“唔...唔....嗝...。”
周攒典疯狂扭动著,两腿在地上蹬出一条又一条的划痕,死鱼眼睛有些泛白的死死看著洪仁义。
隨著洪仁义的牛尾刀的猛搅,鲜血一股一股呕吐般从他嘴里涌出,喉咙里也传来一阵阵怪异声响。
同时气管被鲜血侵染了通道,不得不从鼻孔中吹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血气泡。
“阿叔!”
远处一声大吼,一个举著长刀的壮汉飞奔了过来。
“来得好!”洪仁义大吼一声,只觉得天地都变得真切了起来,疯狂涌入的血腥味和臟器味没让他半分不適,反而像是激活了什么一样,越来越兴奋,感觉越来越敏锐。
壮汉长刀当面桶来,极为迅速刁钻,但在洪仁义眼中却好似慢动作一般,他往后一退,壮汉刺了个空。
正要收回再桶,洪仁义大吼一声,一步跃出直接撞到了壮汉身前。
噗呲!噗呲!噗呲!
连刺三刀,壮汉顿时呆住,鲜血顷刻浸染了他的短褂,手里长刀噹啷落地,人摇晃了几下,隨后扑倒在地。
本来已经围过来的弓兵就像看见了神魔一般,再次惨嚎著跑开。
洪仁义回头,拎起周攒典的尸体,直接从高台扔了下去,隨后又一脚把巡检司弓兵收钱的木箱子从高处踢下去。
哗啦啦,散碎银角子,各种铜板甚至是布匹哗啦啦的漫天落下。
许多落到了周攒典的尸体上,百姓们欢叫著上前疯狂爭抢。
他们狂暴的捡拾著一切有用的东西,洪仁义没管这些,直接往西江衝去,一个猛子就扎入水中。
落水的瞬间,他看见周攒典的衣裤都被人给扒了,不知道多少双脚在他尸体上疯狂的踩踏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