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德里返回利物浦的航班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球员们瘫在座位上，像一群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连庆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文白闭著眼，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被掏空般的疲惫，是连续与拜仁、马竞这样的对手鏖战后，积累下来的那种“硬损耗”。
阿隆索从前排站起来，走到机舱中间，拍了拍手。机舱里昏昏欲睡的队员们勉强打起精神。
“我们做到了第一步。”他的声音不高，“把马竞踢出了局。但现在，我们只是进了四强，不是决赛。”
他示意助理教练打开平板，屏幕上出现了欧冠四强的对阵图。利物浦的名字在左上角，而他们半决赛的对手，將是国际米兰。
“无论对手是谁，”阿隆索的目光扫过眾人，“都只会比马竞更难踢。国米有劳塔罗，有恰尔汗奥卢，有意甲最稳固的防线。而我们现在，”他顿了顿，“像一群刚刚跑完马拉松，又被通知马上要参加另一场的疯子。”
机舱里响起几声乾涩的笑。
“但这就是欧冠。”阿隆索的语气变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卫冕冠军。因为我们要在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倒下的时候，他妈的再站起来一次。”
他调出英超积分榜的截图：“再看看这个。我们领先曼城两分，联赛还剩四轮。四天后，我们要在客场踢阿斯顿维拉。然后是切尔西，然后是西汉姆联。每一场，都不能丟分。”
屏幕上的赛程表密密麻麻，欧冠半决赛两回合的比赛日期像两座大山，压在四月份的最后两周。
“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庆祝。”阿隆索关掉平板，“回到利物浦，放假半天。然后，明天下午，所有人训练场集合。我们有三件事要做：恢復身体，准备联赛，等待半决赛对手。现在，休息。”
......
梅尔伍德的理疗室在第二天上午成了最繁忙的地方。文白趴在床上，感受著理疗师用深部筋膜刀处理他右腿后侧肌群的粘连，刺痛感让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隔壁床上，萨拉赫正接受冰敷，闭著眼睛，但眉头微皱。范戴克在另一边，膝盖上敷著厚厚的冰袋，手里拿著平板，在看昨晚的比赛集锦。
“我们应该早点锁定胜局的。”范戴克突然说，眼睛没离开屏幕，“至少两到三个机会，如果把握住一个……”
“足球没有如果。”萨拉赫闭著眼接话，“重要的是我们晋级了。现在要想的是下一场。”
理疗师加重了手法，文白吸了口冷气，思绪却飘到了別处。下一场，下下场。欧冠半决赛，联赛客场对维拉。身体在抗议，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松不下来。他想起卡特今早的话：“你的身体在超负荷运转，但你的意志力在强迫它继续。这很危险，但也很……惊人。”
下午的训练课，气氛有些奇特。欧冠晋级的兴奋被疲惫和新的压力取代。主力球员在卡特的带领下进行极其轻度的恢復训练——水中行走，低强度脚踏车，柔韧性练习。而有可能在对阵维拉时轮换登场的球员，则在另一块场地进行战术演练。
阿隆索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脸色平静，但眼下的阴影透露著连日的压力。他正在和助理教练林德斯低声交谈。
“维拉这赛季主场只输了两场。”林德斯指著战术板，“埃梅里把他们的3-4-2-1玩得很熟。两个边翼卫，尤其是迪涅，压上得很凶。我们需要在边路做文章。”
“让加克波和若塔首发，”阿隆索沉吟，“他们的跑动和换位能撕开空间。中场上琼斯和埃利奥特，保持活力。后防线……让科纳特和宽萨搭档，戈麦斯和齐米卡斯两边。我们需要在客场拿分，但不能把所有主力都耗进去。”
“文白呢？”林德斯问。
“替补。”阿隆索毫不犹豫，“最多三十分钟。他的腿需要时间。我们要为半决赛留力。”
正说著，训练场那头传来一阵喧譁。是年轻的中卫宽萨在一次对抗中冒顶，被扮演维拉中锋的梯队球员头球破门。科纳特立刻衝过去，揪著宽萨的球衣吼了几句，年轻中卫脸色涨红，连连点头。
阿隆索看著，没说话。这就是赛季末——疲劳、压力、小將的失误、老將的焦躁，所有情绪都在高压锅里燉煮。
当晚，欧冠四强对阵正式確定：
利物浦 vs国际米兰
曼城 vs巴黎圣日耳曼
英超两强分別对阵意甲和法甲霸主。半决赛首回合將在十天后进行。
消息传到利物浦更衣室时，球员们刚刚结束晚餐。
“好签。”坐在旁边的阿诺德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认真，“至少不用马上踢曼城。”
“米兰就好踢了？”萨拉赫瞥了他一眼，“他们这赛季在意甲都快夺冠了。”
“我的意思是，”阿诺德灌了口水，“至少是熟悉的对手。我们知道怎么踢他们。”
“他们也知道了怎么踢我们。”文白平静地说。
阿隆索走进来，更衣室安静下来。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国际米兰”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都看到对阵了。”他说，“十天后，安菲尔德，首回合。但在那之前，我们有三场联赛要踢。阿斯顿维拉，切尔西，西汉姆联。每一场，都关係到我们能不能在踢米兰时，心里还惦记著英超冠军。”
他放下笔，转过身：“所以，忘掉米兰，先想维拉。想怎么在客场，用一套轮换阵容，拿下三分。等我们踢完维拉，再坐下来，好好研究怎么把米兰踢出局。”
他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这个赛季就像一场马拉松，现在我们刚跑过最陡的一段上坡，前面还有更长的路，而且不知道终点线在哪里。能做的，就是调整呼吸，迈开腿，一步一步往下跑。”
更衣室里沉默片刻，然后响起零星的应和声。疲惫是真切的，压力是巨大的，但既然已经跑到这里，就没有停下的理由。
文白活动了一下右腿，肌肉的反馈依然沉重，但“惯性”，正推著他继续向前。就像阿隆索说的，马拉松还未结束，而下一个补给站，在伯明罕，在维拉公园球场。
齿轮在疲惫中继续转动，咬合著，將球队拖向下一场比赛，下一个对手，下一座需要翻越的山峰。
四强只是中途站，而非终点。
真正的攀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