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大帐內,卡洛斯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把用缴获的人类武器拼成的椅子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跪在地上的三名兽人,脑袋低得快贴到地面了。
“一只喷火的蜥蜴,就把你们五个打跑了?”
卡洛斯的声音不大,但帐內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
为首的兽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將军,那蜥蜴不是一般的魔兽,至少是精英级,兄弟们的魔纹护体根本挡不住。而且那个人类法师身边还有別的召唤物,实力不弱。”
卡洛斯站起身。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兽皮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营地里篝火摇曳,巡逻的兽人战士扛著从矿场缴获的武器,在帐篷之间穿行。
“火岩山那边的矿石搬回来了多少?”
“大概三成。”副官格鲁从角落里走出来,“还有大半的铁矿和硫磺石堆在矿洞里,没来得及运。”
“派两个小队过去,把剩下的全运回来。”卡洛斯转过身,“矿石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它们,我们拿什么武装后面的兄弟?”
“是。”格鲁点了点头,隨后犹豫了一下,“將军,那个人类法师怎么办?万一他还在火岩山那一带……”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
“一个法师而已。”
他走回椅子前,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柄巨大的战斧。
斧刃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那是前几天突袭人类矿场时留下的。
“让去火岩山的小队多带几个人。碰到了就杀,碰不到就算。”
卡洛斯把战斧放回架子上。
“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人类冒险者。”
他走到帐內那张铺著兽皮地图的桌前,手指按在了標註著周围城池的位置上。
“是他们的城池。”
帐內的兽人们跟著他的目光看向地图。
格鲁在一旁报告了最新的数字。
“目前营地內可战斗的兄弟有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完成二阶魔纹觉醒的有四十三个。另外还有二十多头从矿场缴获的战兽。”
卡洛斯没有马上回应。
他走到帐篷角落那个上了粗铁链的箱子旁边,蹲下身,取下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锁。
箱子里面码著十几颗巴掌大的黑色晶球,每一颗表面都流动著暗紫色的光纹。
觉醒晶球。
这是冥神赐予的礼物。
“把这些分发下去。”卡洛斯拿起一颗晶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营地里没觉醒的,全部接受转化。”
格鲁的嘴张了张。
“將军,上次转化的时候有三个没挺过去。”
“战场上也会死人。”
卡洛斯把晶球丟给了格鲁。
“死在这里,总好过死在人类的矿坑里。”
格鲁低下头,抱著晶球退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了卡洛斯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面前那张粗糙的地图。
……
诺兰城。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
雷诺从荆棘庄园出门,走进了工匠区。
“熔火之心”的炉火还亮著。
铜须蹲在锻造台前面,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镊子,正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內侧塞著什么东西。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连雷诺进来都没抬头。
“別说话,关键步骤。”
雷诺站在门口没动。
铜须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镊子夹著一小片暗绿色的薄膜,那是从蝎王心臟上切下来的毒腺组织。
他將那片薄膜精准地嵌入了月牙刃內侧预留的凹槽中。
“滋——!”
暗红色的毒腺接触到龙血赤金的瞬间,一股绿色的烟雾冒了出来。
凹槽边缘的金属纹路亮起了一阵淡绿色的光,然后暗了下去。
铜须鬆了一口气,把镊子往桌上一扔。
“成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从锻造台上抬起那柄方天画戟,横在面前端详了两秒。
然后將它递给雷诺。
“拿好了。”
雷诺接过画戟,入手的重量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但仔细看月牙刃的边缘,能发现一条极细的暗绿色纹路,顺著刃口蜿蜒而上。
信息浮现在眼前。
【方天画戟(龙血觉醒·毒蝎附魔)】
【品质:紫】
【新增特性:蝎尾之毒(被动)——攻击命中后,有30%概率注入“毒素“,使目標在5秒內移动速度降低40%,且每秒造成额外毒素伤害。对体型越大的目標,触发概率越高。】
“这毒素的触发概率……30%?”雷诺看了看铜须。
“已经是极限了。”铜须坐到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水。
“蝎王心臟的毒性太猛,如果比例再高,武器本身的结构会被腐蚀。我在月牙刃的內侧做了一层隔离层,把毒腺封在里面。只有在刃口切入目標的时候,压力才会挤破隔离层,释放毒素。”
他比划了一下。
“简单说就是,你砍得越深,毒素释放得越多。”
雷诺满意的点了点头,將方天画戟收回了储物空间。
“多少钱?”
“附魔费用加上隔离层的特殊材料,一共八十金幣。”铜须伸出手。雷诺掏出晶卡,转了八十金幣过去。
“对了。”铜须收好钱后,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瓶子丟给雷诺。
“这是多余的蝎王毒腺提取液。量不多,有情况的时候或许你能够用的到。”
雷诺没再多说,將小瓶收好后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
回到荆棘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地下室里,莫林將十几瓶药剂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桌子上。
回復药剂十瓶,隱蔽魔药三瓶。
“都在这了。”莫林指了指桌面,“隱蔽魔药喝下去之后,能维持半个小时的气息屏蔽。但你要是主动攻击或者释放大范围法术,隱蔽效果会立刻消失。”
“知道了。”
雷诺將药剂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还有这个。”莫林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雷诺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乾巴巴的、散发著一股中药味的褐色饼乾。
“什么东西?”
“魔力饼乾。我自己配的方子。”莫林拍了拍手,“一块能顶半天的饭量。味道差了点,但能填饱肚子。”
雷诺拿起一块闻了闻,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东西本来就不好闻。”莫林也没好气。
雷诺还是把纸包收了起来。
后院。菲洛正带著几只小木精灵,在花圃里忙碌。
那些魔植在木精灵的照料下长势很快,几株“幽夜紫罗兰“的花苞已经有拳头大了。
看到雷诺走过来,菲洛停下了手里的活。
“雷诺,你要出远门了?”
“嗯,可能要几天。”雷诺话音刚落,菲洛抿了抿嘴,从腰间解下一个编织精细的小荷包,递给了他。
“这是我前几天收集的甦醒花粉。如果你在战斗中精神力消耗过大,闻一闻能帮你快速恢復一些。”
雷诺接过荷包,点了点头。
“照顾好花园。”
“交给我。”菲洛认真地回答。
……
次日。天还没亮。
雷诺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灰濛濛的。
他穿好衣服,做了些简单的准备后走出了臥室。
地下室的灯还亮著。莫林趴在实验台上睡著了,鸟嘴面具歪在一边,嘴角还掛著口水。
雷诺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海伦娜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行动装,头髮扎成了利索的马尾。
法杖斜挎在背后,腰间还別了一把短匕首。
“准备好了?”雷诺看了她一眼。
“走吧。”
两人出了庄园大门,朝著城西军营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诺兰城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卫兵,和几辆赶早的马车。
空气里带著一丝初冬的凉意。
快到军营的时候,就能看到前方那片巨大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鎧甲的金属反光在晨曦中闪烁。
校场的上空,十几头狮鷲正在盘旋。
它们的金色鹰翼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偶尔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雷诺和海伦娜走到校场边缘的冒险者集合区域。
这里已经站了很多冒险者,男男女女,装备各异。
有全身锁子甲配双手巨剑的战士,有背著长弓的游侠,也有披著法袍拄著法杖的法师。
能参加这次行动的,最低也是c级。雷诺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艾薇莉和蒂娜。
艾薇莉穿著她那件標誌性的火红法袍,脖子上的红宝石项炼散发著微光。
蒂娜则一身白色牧师袍,手里攥著法杖,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雷诺!”艾薇莉看到他后招了招手。
雷诺带著海伦娜走了过去。
“你们也来了?”
“当然了。”艾薇莉拍了拍胸口,“能够为诺兰城出一份力,这种好事我怎么可能错过。”
蒂娜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
“是艾薇莉非要来的。她拉著我说,这是为诺兰城的安全做贡献。”
“所以你就来了?”雷诺看著蒂娜。
蒂娜低下头。
“牧师在战场上很重要的。”
雷诺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校场中央那个高台。
杰洛斯正站在上面。
他身穿一身银白色的骑士鎧甲,金色的长髮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身旁不远处蹲著一头体型巨大的金色狮鷲,那双鹰眼正扫视著台下的人群。
“全体注意!”
杰洛斯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多废话。”杰洛斯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向北方。
“目標,黑角谷。消灭所有魔化兽人。不留后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和不年轻的面孔。
“斥候最新回报,黑角谷的兽人数量,比之前预估的要多一些。”
这话一出,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些冒险者的脸色变了变。
“安静。”杰洛斯的声音压了下来。
“人数不代表一切。我们有狮鷲骑士团的空中火力,有诺兰城最精锐的城卫军,还有在座各位的实力。”
他將长剑归鞘。
行动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狮鷲骑士团从空中发起突袭,摧毁兽人营地的外围防御。
第二阶段,主力部队从正面推进。
第三阶段,冒险者小队分別从侧翼和后方切入,切断兽人的退路和补给线。
他的目光扫过冒险者群体。
“你们的任务是从东侧山脊绕到营地后方,破坏兽人的物资储备点。”
雷诺点了点头。
“如果在行动过程中发现兽人首领,不要强行交战。標记位置,等待主力支援。”
杰洛斯最后扫了一眼全场。
“出发。”
校场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鎧甲碰撞声。
数百人的队伍,缓缓地从诺兰城的西门走出。
狮鷲骑士团率先升空,十几头狮鷲在队伍上方编队飞行,鹰翼拍打著空气,捲起一阵阵劲风。
雷诺走在冒险者队伍的中间偏后的位置。
海伦娜在他右边,艾薇莉和蒂娜在左边。
队伍穿过了诺兰城外围的农田和丘陵,逐渐进入了荒野地带。
远处的天边,几座矮山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若隱若现。
那个方向,就是黑角谷。
队伍出了诺兰城之后,行军的速度並不算快。
前方是城卫军的重甲步兵方阵,中间是轻装弓箭手和法师编队,冒险者们则分散在队伍的两侧和尾部。
头顶上,狮鷲骑士团的身影时隱时现,偶尔从云层中俯衝下来传递斥候的情报,然后又拍著翅膀飞回高空。
艾薇莉倒是精神得很,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们知道吗,听说黑角谷那边的地形特別复杂,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一个谷口能进。”
“那不就很麻烦了?”蒂娜小声讲道。
“对啊,所以杰洛斯才安排狮鷲先从空中袭击。”艾薇莉比划了一下,“先把它们的防线打乱,然后我们再从侧面绕进去。”
雷诺听著她的分析,没有插嘴。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队伍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杰洛斯骑在那头金色狮鷲上,偶尔低头和身旁的副官交谈几句。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从他不时回头扫视队伍的动作来看,这位副团长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