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残书化长锋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荒酒剑仙
    话音落。
    一卷连书皮都磨损得看不清字跡的破旧古籍出现在季秋手中。
    《论语》残篇。
    在凡夫俗子眼中,这不过是路边几文钱的破烂。
    但在它被季秋握在手中的那一刻。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重若泰山的恐怖气息,瞬间从单薄的书页中甦醒!
    “你自詡天道,视眾生为芻狗。”
    季秋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季某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人间的规矩。”
    他握著残书,朝高空之上的神將,猛地一拋!
    “哗啦啦——”
    书页在半空中轰然散开。
    没有纸屑飞舞。
    书页上的墨跡,犹如沉睡万载的神龙睁眼,爆发出刺目的璀璨金光!
    三千个古篆大字,从书页中挣脱而出!
    “子”、“曰”、“仁”、“义”、“礼”、“智”、“信”……
    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仁”字落下,压碎了深渊咆哮的罡风。
    “义”字横空,烫平了四周崩塌的虚空。
    这是薪火相传的人道气运。
    是无数凡人先辈用血肉之躯,在黑暗中,生生蹚出的一条明理之路!
    “凝。”
    季秋薄唇微启。
    三千古篆发出一阵黄钟大吕般的轰鸣。
    在半空中疯狂聚拢、摺叠、压缩。
    浩然正气化作熔炉,岁月沧桑化作铁锤。
    那三千个教化世人的古字,凝结成了一柄长达四尺的古朴长剑!
    剑身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如同龟甲般古老的裂痕。
    剑刃没有吹毛断髮的锋芒,甚至显得有些迟钝和厚重。
    这根本不像是一柄用来杀人的剑。
    这是一柄代表著儒道至高理念的无锋之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不以锋利杀人,只以规矩压人。
    以天下之重,镇压一切不臣与虚妄!
    古朴的无锋长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入了季秋的右手之中。
    季秋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
    风,彻底死了。
    深渊中原本还在融化的琉璃崖壁,被这股极其沉重的意境生生定住,再也无法消融分毫。
    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柄剑上承载的恐怖重量。
    右手中的秩序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仙芒。
    他双手握剑。
    挟裹著漫天崩塌的金色阵纹,朝著季秋当头劈下!
    这一剑,斩断了时间法则的流转,斩断了因果的联繫。
    但在季秋眼中。
    这完美无瑕的灭世一剑,却粗鄙不堪。
    他微微抬起头。
    右臂极其缓慢地抬起,握著那柄无锋长剑,迎向苍穹。
    然而,就在他强行调动体內本源时。
    “喀……”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在紫府灵台中突兀响起。
    那是一道横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至今仍在不断撕裂他道基的致命伤疤。
    这道伤,让他只能靠酿製的酒来苟延残喘。
    此刻,强行拔剑,触动了那根最脆弱的弦。
    极致的痛楚犹如千万把刀,在奇经八脉中疯狂切割。
    季秋那张素来苍白且古井无波的脸庞上,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
    “滴答。”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滑落。
    滴在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襟上。
    绽开了一朵淒艷的红梅。
    阿青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好,先生的道伤发作了。
    面对漫天落下的绝杀仙光,阿青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但落在青衫上的那一滴血,却像一根烧红的毒针,狠狠地扎穿了她的心臟。
    她想站起来。
    哪怕灵力乾涸,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她也想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在季秋的前面。
    季秋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站立的背影,却如同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青色山岳。
    將漫天的风雨与天威,死死挡在三尺之外。
    嘴角的鲜血,给他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让人胆寒的狠戾。
    痛楚在骨髓里翻江倒海。
    季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没有去擦血跡。
    双手握住那柄沉重无比的无锋长剑,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迎著那落下的秩序之剑。
    毫无花哨地,自下而上。
    猛地一剑撩出!
    轰——!!!
    两柄代表著不同维度的绝世之剑。
    在幽暗的深渊半空中。斩在了一起。
    两柄剑的剑锋,在相距不到三寸的虚空中,停住了。
    一道极其刺目的、宛如深渊裂口般的绝对黑暗,在两剑之间无声无息地蔓延。
    秩序之剑的剑身內,那些流转的金色符文瞬间溃散,化作了一股无色无形的诡异涟漪。
    深渊半空中,那些原本游离的微尘,在触碰到灰色涟漪的瞬间,直接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彻底化作虚无。
    连折射进深渊的那一丝微弱光线,都在这股法则下变得老迈、昏黄,最终彻底熄灭。
    季秋首当其衝。
    那股灰色的岁月涟漪,无视了他周身的浩然气,极其霸道地冲刷过他的身躯。
    他那原本乌黑的长髮,在剎那间,便从髮根开始寸寸斑白。
    他身上那件青衫,更是如同经歷了千百年的风吹日晒,布料开始变得极其脆弱,边缘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一股浓烈的岁月死气,钻入了季秋的口鼻。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一丝丝细密的皱纹开始在眼角攀爬。
    半空中。
    季秋感受著体內生命的飞速流逝,感受著那股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恐慌。
    远古道伤的撕裂,加上岁月法则的剥夺。
    极致的痛楚,让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隨著咳嗽,又是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剥夺岁月。”
    季秋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浓浓的沧桑。
    但在那沧桑的底色下,却是一种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狂傲。
    “你以为,人间的规矩,是靠活得久来定的吗?”
    季秋握著那柄无锋长剑,手腕平稳地,在身前微微一转。
    左手擦去嘴角血跡,抹在那柄无锋剑身上!
    血跡渗入剑身,那原本黯淡古朴的长剑,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贯穿天地、浩荡无涯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