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至高神通——春秋笔法。
以长剑为毫锥,以圣血作浓墨。
以这方残破的天地,为纸!
季秋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他无视了正在崩溃的肉身,无视了周遭化作虚无的空间。
右手握剑,在虚空中,缓慢地,写下了一笔。
剑锋所过之处,半圣之血並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极其璀璨、甚至带著一种刺目血光的金色阵纹,死死地烙印在虚空之中。
这一笔,重若泰山。
季秋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如龙般暴起。
他的骨骼在悲鸣,道伤在疯狂反噬,但他下笔的轨跡,却没有哪怕千分之一个毫米的颤抖。
那是在歷史的洪流中,无数凡人不屈意志的凝聚。
是人族大能,在面对高高在上的天意时,发出的最振聋发聵的怒吼。
隨著最后一剑落下。
一个血金色的古篆大字,在半空中轰然成型。
“定。”
字成的瞬间。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霸道到了极点的浩然规矩,以那个血金色的定字为核心,轰然炸开!
那股正在不断扩张、將万物化作腐朽的岁月涟漪。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极其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风,停了。
深渊中坠落的碎石,悬浮在了半空。
甚至连神將那柄不断散发著岁月涟漪的秩序之剑,也在这一刻,被强行定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神將那空白的脸庞上,虽然没有表情,但那具完美无瑕的玉髓身躯,却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滯。
天道意志在剧烈运转,试图强行衝破这个定字的封锁。
“还没完。”
季秋没有给天道喘息的机会。
他眼角的皱纹虽然没有消退,但那一双眼眸,却亮得犹如寒夜中的孤星。
他再次举起无锋长剑。
剑尖上的半圣之血,愈发浓郁。
道伤在紫府內发出了撕裂灵魂的剧痛,季秋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极致的疼痛保持著绝对清明。
第二字,落笔。
这一次的速度极快,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杀伐之气。
那是书生一怒,流血漂櫓的杀机。
“嗤!嗤!嗤!”
剑锋在虚空中疯狂游走。
血金色的墨跡犹如银瓶乍破,水浆迸溅。
季秋手中的那柄无锋长剑,竟然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法则重量,剑身上崩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缝。
血色的破字,在半空中成型的瞬间。
那柄由三千古篆凝结的无锋长剑,竟然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哀鸣,隨后轰然崩碎!
长剑碎裂。
但那古篆大字却没有消散。
它们沾染了季秋的半圣之血,在那个破字的统御下,在半空中化作了千万只巴掌大小的金色飞鸟。
这些飞鸟,完全由浩然正气与半圣之血凝聚而成。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著一种极其尖锐、极其执拗的破灭意志。
千万只金色飞鸟,犹如一场逆卷的金色风暴。
铺天盖地地,朝著神將那高大的身躯扑杀而去。
神將终於动了。
他鬆开了握剑的右手。
那柄半透明的长剑,瞬间崩解,化作了成百上千条极其粗大、流转著毁灭仙光的秩序锁链。
锁链犹如狂舞的毒蟒,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则大网,试图將那些金色的飞鸟彻底绞杀。
碰撞,在深渊上空全面爆发。
没有爆炸。
只有法则互相吞噬、湮灭时,发出的那种嘶嘶声。
一只金色飞鸟撞在锁链上,瞬间粉碎成光屑。
但那条无坚不摧的天道锁链,也隨之崩开了一道裂口。
十只,百只,千只!
这是最纯粹的意境碾压,这是最惨烈的大道交锋!
深渊上空,爆发出了一团让阿青双目刺痛的恐怖光芒。
那是秩序被强行撞碎的余波。
“咔嚓——!”
伴隨著最后一声清脆的巨响。
神將编织的那张天罗地网,被金色飞鸟,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漫天金色的秩序锁链,寸寸崩断,化作无数金色的残渣,从高空中倾泻而下。
而天空中。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反震之力,狠狠地轰在了神將的身上。
那件由远古阵纹编织的无缝天衣,竟然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神將那完美无缺的右臂,被飞鸟撞击的余波扫中。
那条由极净玉髓般法则凝聚的右臂,直接在半空中化作了齏粉!
但在深渊下方。
季秋的状况同样惨烈。
三千古篆碎裂,那是他强行凝聚的本源。
强烈的反噬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季秋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那本就沧桑的容顏,在这一刻显得更加苍白如纸。
隨著秩序锁链的崩碎。
天道交锋的余波,在这方残破的深渊中,化作了一场极其唯美、却又透著无尽悲凉的异象。
深渊上空的劫云,被金色飞鸟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原本被浓云遮挡的、万古不变的璀璨星河,透过那个大洞,极其清晰地倒映在深渊底部。
与此同时。
那些崩碎的秩序锁链,那些化作光屑的金色飞鸟。
在冰冷的虚空乱流中,迅速冷却、凝结。
一场极其诡异的鹅毛大雪,在深渊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雪花不是白色的。
而是带著一层极淡的金色与猩红交织的光泽。
每一片雪花,都是碎裂的大道法则。
大雪伴著星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落在了阿青满是泥泞与鲜血的脸颊上,冰冷刺骨。
落在了季秋那件染满红梅的青衫上,显得无比的淒凉与孤寂。
阿青仰躺在雪地里。
那双凤眸中,倒映著漫天坠落的星光与大雪。
还有那个在大雪中,依然仰头傲视断臂神將的季秋。
她的心臟,在极其缓慢地跳动著。
这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宏大、最惨烈、也最唯美的一场廝杀。
“先生……”
阿青在心底,极其轻柔地念著这两个字。
眼眶中,不知是因为刺痛,还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滚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