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叶闻听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但最终选定人选，总不会就这样草率决定吧？应当还有商討和比较的余地。”
“那是自然，”程虎接口道，“眼下这些都只是风声和提议，具体章程如何，总社那边必有公论，还需再看。不过……”他语气微顿，与赵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压低了些，“叶师兄，还需多留个心眼。上面的人爭来爭去，说到底是为了扶持『有希望』的弟子。可若是……这『希望』本身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乾脆『没有』了呢？”
赵安也郑重地看向叶闻，补充道：“程师兄的意思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叶师兄虽在盛海，也需小心些。”
“多谢两位师弟提醒，叶某心中有数了。”叶闻拱手致谢，目光沉静。
情况他已大致明晰。目前社內呼声最高的，无疑是支持王渊的那一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一位三十一岁便达暗劲巔峰、触摸化劲门槛的弟子，確实显得更有培养价值，希望似乎也更明朗。而另一派，估计便是以秦师叔、自己师傅为代表，或是对王长老一派有所不满的势力。
想到这里，叶闻心中去意更坚，打算儘快返回盛海分社。
又过了一日，叶闻终於將借阅的《泰山心意图》参悟至入门境界。他將典籍郑重交还给易盟主，婉拒了对方再三的挽留，便收拾行装，径直踏上了返回盛海的旅途。
风尘僕僕赶回盛海蒲阳拳社，刚一踏进那熟悉的院门，叶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往日练功喝喊声不断的演武场冷清了许多，偶尔走过的弟子也都行色匆匆，眉头紧锁，脸上笼罩著一层明显的忧色，彼此间低声交谈，见到叶闻回来，他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人目光闪避，低头快步走开；有人慾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也有几位素日里关係尚可的弟子，左右张望一下，便快步凑上前来。
“叶师兄，你可算回来了！”一名年轻弟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出事了！萧师叔前几日也被总社召去参加大会，商討那资源分配的事了。如今咱们社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然后，从津门分社那边忽然来了一群人，说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暂时接管咱们盛海分社的事务……现在好多地方都被他们的人看著，大家心里都没底，慌得很！”
叶闻听罢，眉头深深蹙起。他料到总社的风波可能会波及分社，却没想到津门的人动作如此之快，手段这般直接。
事不宜迟。叶闻心念急转，立刻转身，朝著拳社后院的药房库房快步走去。有些东西，必须儘早拿到手里。他如今正值衝击暗劲的关键时期，急需大量秘药辅助修炼，耽误不得。
来到库房所在的那排灰瓦平房前，只见房门虚掩。叶闻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混杂著各种药材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然而，柜檯后坐著的人，却並非往日那位熟悉的老面孔，而是几个全然陌生的年轻弟子，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头望来。
“这位师弟是？面生得很啊。”坐在主位、看似领头的一个方脸年轻人打量著叶闻，开口问道，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身旁另外三四人也都停了话语，目光落在叶闻身上。
“我是叶闻。”叶闻报上名字，目光扫过这几张陌生面孔，心中瞭然，语气也淡了下来，“你们是？”
“哦，原来是叶师弟。”那方脸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隨即又浮起程式化的笑容，“我们是津门分社过来的，奉师命暂时帮忙照看药房。叶师弟放心，一切规矩照旧，需要什么药材，直说便是。”他话说得客气，身体却稳稳坐在原位，並无起身相迎的意思。
叶闻不动声色，缓缓道：“我要三十年老山参，三两；赤灵芝，十两；天麻、奎子，各五斤……”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著对方的神色。果然，领头的方脸年轻人听著听著，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不等叶闻说完，便抬手打断：“叶师弟，你要的这几味药材，年份久、药性烈，都太过珍贵了。这个……我做不了主。不如这样，你先回去，等我报请上去，有了批覆再……”
“报给谁？”叶闻目光一凝，直接问道。
“当然是报给我们津门过来的师叔定夺。”年轻人回答得理所当然，脸上笑容不变，“叶师弟放心，只要符合规矩，肯定不会少了你的份例。”
叶闻心中冷笑，面上却未显，转而道：“既然如此，那先取些別的吧。普通的、用於暗劲阶段辅助修炼的药浴药材，总该有存货吧？按暗劲的標准给我配一副。”
“暗劲？”那年轻人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叶师弟，实在抱歉。如今社里有新规定，凡是涉及暗劲及以上修为所用的药材，无论种类、数量、功效，都需得到上面的统一审批方可支取。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显得颇为“通情达理”，“念在叶师弟急需，我们也可以破例，先做主给叶师弟配一副应急。至於后续的，还得等我们报请上去，批覆下来才能……”
“够了！”
叶闻听到这里，胸中一股鬱气几乎要炸开。
这也要报批，那也要请示，分明是层层设卡，刻意刁难拖延！
真当他看不出来？
等到他们那所谓的“批覆”下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不再多费唇舌，目光锐利地扫过柜檯后那几张故作无辜或带著隱隱得意的脸，猛然转身，衣袂带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已然易主的药房。
叶闻回到自己的练功房，脸色依旧难看。
至於他为什么刚刚不直接莽上去，也是因为那年轻人身后的一人。
那绝对是暗劲高手，还不是一般的暗劲高手。
在眼下这等情况，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弟子。
有些事，不能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