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实力太弱了。若我已是暗劲巔峰,甚至化劲高手……那些反对我的人,还能有什么话说?”
叶闻回到自己的小院,心情难以平復,一股鬱气在胸中翻腾。一直以来,他的武道之路虽非一帆风顺,但也算走得踏实,鲜少遇到这般明目张胆的掣肘与轻视。这算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人微言轻”的憋闷滋味。
“不行,明著来硬碰硬,我眼下肯定吃亏。大家同属蒲阳拳社,我此刻势单力薄,名不正言不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著桌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明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暗著来了。正好……”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药房所在的方位。那里存放著他急需的药材,也是目前阻碍的显眼象徵。想要拿到药,关键在於避开那个坐镇药房、给他带来隱约危险感的暗劲高手——那个被眾人称为“赵师兄”的人。
接下来的两日,叶闻哪也没去,仿佛认命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练功房里埋头修行。只有感到疲惫时,他才会“偶然”踱步到药房附近,状似无意地转上一圈,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进出的陌生面孔和日渐严密的看守。
……
“哼,刚才那个就是盛海分社的叶闻?听说还是个天才?”药房內,看著叶闻又一次“无功而返”的背影,几个从津门来的弟子聚在一起,低声嗤笑起来。
“天才又怎样?在长老们的决议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这可是关乎整个拳社资源调配的大事,由不得他一个小弟子置喙。”
“还得是赵师兄在这儿坐镇,不然那叶闻恐怕没这么容易打发走。”眾人语带恭维,目光都投向角落里一个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
这位赵师兄,名唤赵福金,正是津门分社特意派来“镇守”药房的得力人手,一身修为已达暗劲巔峰。若非年纪偏大,潜力被认为有限,这次集中资源的候选名单里,未必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不过,即便选不上,能被派来掌管这药房肥缺,也足见上面对其的“关照”。这么多珍贵药材经手,稍微“漏”一点,也够他享用不尽了。
赵福金听到恭维,眼皮微抬,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弧度:“放心吧,有我在,盛海这边主事的长老又都被召去了总社,如今这里,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那是自然!”一个矮胖弟子立刻接口,諂笑道,“想必那叶闻碰了几次钉子,也该知道厉害了。赵师兄,兄弟们这几天也辛苦了,不如今晚出去放鬆一下,喝一杯?”
“这主意好!”另一人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咱们……从库里『匀』点不那么扎眼的药材出去,换点酒钱,找个好馆子痛快一顿如何?”
“这……不太好吧?”一个面相稍显老实的弟子有些迟疑,“这些药材最终都要清点入库的,要是数目不对,上面查问起来……”
“怕什么!”矮胖弟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大不了到时候在帐上多记几笔,就说是盛海分社的弟子这些日子领取耗用了。咱们又不多拿,就一点点,够吃顿酒就行。”
“你们去吧。”之前与叶闻对话的那个方脸年轻人,名叫王周元的,这时开口道,“总得有人留守。我看著药房便是。”
是夜,月黑风高。津门来的弟子们果真勾肩搭背地离开了拳社,只留下王周元一人。等夜色完全深沉,喧譁远去,王周元检查了一遍药房的门窗,便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一盏油灯在柜檯旁,准备就在药房內侧的休息榻上將就一夜。
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嘭!
一声沉闷的异响,仿佛是什么重物轻轻磕碰在门板上。
王周元陡然一惊,睡意全消,翻身坐起,警惕地看向紧闭的房门:“谁?!”
门外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他心头升起一丝不安,缓缓起身,手掌暗中运起劲力,一步步挪向房门。透过门缝,隱约可见外面站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到底是谁?竟敢夜闯我蒲阳拳社重地!”王周元一边厉声喝问,试图惊动可能路过的巡夜弟子,一边猛地拉开房门,蓄势待发的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向门外那黑影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盪,便欲放声高呼——
然而,门外的黑影动作更快!
就在房门洞开、王周元拳势將发未发的剎那,那黑影动了。一股沉浑厚重、宛若山岳倾覆般的磅礴劲力骤然爆发,並非直来直往,而是带著一股扭曲、镇压一切的奇异力道,瞬间笼罩了王周元周身。
更让王周元骇然的是,对方拳势之中,竟似乎蕴含著一股令人心神震颤的巍峨意志,仿佛直面拔地参天的五岳之首!这股无形压力竟让他气息猛地一窒,到了嘴边的呼喝声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扼住!
“完了!这是哪来的凶人?!好可怕的拳意!”王周元魂飞魄散,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將砸出的拳头迅速收回,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將全身暗劲鼓盪至极致,企图硬扛下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嘭——!!!
闷雷般的巨响在寂静的药房前炸开。
黑影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王周元交叉的双臂上。那股可怕的“不周劲”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的防御,余势未衰,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噗——!”
王周元如遭巨木撞击,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淒艷的弧线。他的身体重重砸在身后的药架上,木架轰然倒塌,无数药材匣子噼里啪啦摔落一地,尘土飞扬。
“杀!”
黑影——正是以黑布蒙面、全力催动不周劲与泰山拳意的叶闻——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深知必须速战速决,脚下发力一蹬,身形如影隨形般追上,趁著王周元重伤倒地、气息溃散的瞬间,暗劲於拳锋二次爆发,又是一记狠辣无比的补击,直轰对方心窝!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王周元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他双目暴突,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嘭!嘭!”
叶闻眼神冰冷,为確保万无一失,又是连续两记重手,击打在王周元的要害。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声息,四肢瘫软,方才停手。
急促地喘息了两下,叶闻迅速扫视四周。夜色依旧深沉,远处的虫鸣不知何时也已停歇,方才的动静似乎並未惊动他人。他不敢耽搁,闪身进入一片狼藉的药房,凭藉往日领取药材的记忆,动作迅捷而准確地將自己急需的那几味珍贵药材,以及大量辅助药浴的常用药材,快速打包。
接著,他扛起包裹,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平日无人行走的偏僻院墙角落,身法轻盈地翻越而出。將药材在早已看好的隱蔽处藏妥后,叶闻仔细检查了自身,確认没有留下血跡或明显的痕跡,又悄然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自己的练功房。
很快,练功房里再次传出沉稳而规律的吐纳与拳脚破空之声,仿佛主人从未离开,一直在此刻苦修行,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夜风吹过药房前零落的药材和冰冷的尸体,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反正他用的是截然不同的不周劲,面容也被黑布遮掩。谁能想到,这会是不久前那个在药房前“吃了瘪”的年轻弟子所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