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顾申明疲惫不堪，几乎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两位神祇默契的对视一眼，不再打扰，而是围著那尊亡灵將饶有兴趣的观看。
神明生命悠久，在祂们的观念中，几乎没有时间的观念。
祂们见识过很多东西，但唯独…站在面前的亡灵將祂们没有见过。
“小爷我见多识广，这种东西却不曾见过，”哪吒的目光盯著那柄亡灵將的臂刃，睁著两黑眼珠：“臭猴子，你讲讲。”
在枯燥的天宫內，大圣早淡出个鸟儿，好不容易出个新奇的玩具，注意力全放在亡灵將上，丝毫不理会哪吒的无理，祂唤出棒子，用棒尖试探的点了点亡灵將的胸口。
“有意思…”大圣明黄色的眼瞳提起一丝趣味。
“有形无神，皮似金铁，状若人鬼，悄无声息。”
大圣点评著自己探查道的东西，那双比顾申明的黄金瞳更加明亮的眸子，逐渐染上一丝若有所思。
哪吒听的一知半解：“讲点小爷能明白的。”
大圣闻言，看了过去，又不可察觉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少年，招招手：“且过来些。”
哪吒半信半疑：“你不会要揍小爷吧？”
“俺老孙不稀得偷袭。”
“倒也是，”哪吒凑了过去：“嗯？”
“我且问你，”大圣眯著眼，偏著脑袋，神神叨叨：“世间何物没有灵魂？”
哪吒很认真的想了想，片刻后道：“石头？”
大圣嘿嘿一声，咧开嘴，指了指自己：“觉得俺老孙脾气好了？”
“你是神石灵胎，不死大灾，”哪吒见状赶紧说：“非石头变的，而是那一抹人间的灾难注入石壳，实则为神胎大灾。”
“倒是也有道理。”
“吴承恩懂个屁，这一块还得是小爷。”
大圣看了他半眼，说道：“世间的无形之中，除却木，其余四行皆无灵魂。”
“共工醒来非得跟你拼命，还有祝融。”
“祂们同我一样，为水火神胎之灾。”
哪吒眸子转了转：“你到底要说什么？”
大圣握著棒子，在亡灵將肩膀上敲了敲，发出金铁撞击的声音。
“这东西，没有灵魂，却可以行动，状若人形，蕴含人类的血肉，可以听从號令，亦可以变化…但却不是生命，不沾因果！”
“小爷也发现了，甚是怪异。”
“这不是命理，”大圣目光一凛，兽牙呲出：“更不是武器，不如俺的金箍棒有神韵。”
哪吒皱眉：“这到底是什么？”
“我们没见过的东西，”大圣低声道，金色的瞳孔闪烁著异状：“是打破一切的东西。”
哪吒听的云里雾里：“小爷还是没听懂，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是机器，杀戮机器。”
少年平静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两位神祇扭头，看到少年微微仰头，面色依旧惨白，正盯著亡灵將看，眼神狂热。
“机器？”哪吒自然知道什么是机器，机器就是人间路上跑的车子，或是代替凡人做工用的。
这种叫做机器的东西，对於神明来说，用处极其有限。
某种机器，只能干一种事情，或者，专门为了將某件事情做到极致而生。
顾申明走到四五米高的亡灵將之下，仰起头，像看一件艺术品：
“专门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少年的话，令两位神祇若有所思，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很多…难言的东西。
大圣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盯著这尊一无是处的『杀戮机器』。
顾申明忽而扭头，看著大圣笑道：“大圣，不知道如何？”
大圣眯著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顾申明听不懂的话：
“俺能感受到它其上的污染，那是一种类似诡秘和深渊的污染，但却…有所不同，完全不同的一条路啊…不依靠神，不使用神，或许，行得通…”
顾申明此时没咂摸明白大圣嘴里的深意，而是问：
“能杀诡秘和深渊吗？”
大圣眼含深意的看了少年一眼，点头：“能。”
顾申明满意了，他来到天宫有一件就是为了这事，他不清楚亡灵是否对诡秘和深渊能造成伤害。
诡秘他没接触过，只接触过深渊。
所以，他是不確定的。
如今得到准確的答覆，顾申明放心了。
哪吒在一旁忽然开口：“能杀，但不够，数量太少，小儿，你不懂那些东西的可怕…”
大圣眯了眯眼，没说话。
亡灵没有灵魂，无法感知，犹如可以听从號令的『无机物』。
这其实是一种本质上的污染。
不管是神的理解之內，还是人类的理解，无机物，怎么可能听从號令，甚至…有护主的意识？
与深渊和诡秘一样，这已经打破了神明的理解，和人类对於科学，物理，数学等一切的认知。
无面神…
本身就是一尊…源源不断散发能改变一切的污染源。
无面神祇的污染，解构重塑了一切物质，同深渊一样，將某个范围內的一切，生物，石头，泥土大地…都化为其眷属！
或者，也可以称无面神为：创造而出的…诡秘。
所以，无面神的面板上，灾难等级不是神明等级，更不是灵印者的等级，而是诡秘的等级，灾难级別为：天谴级！
大圣和哪吒之所以从未见过，是因为诡秘和深渊本就很难定义。
无面神也无法定义，因为祂本质上，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或许连顾申明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创造神创造出了…一个祂也难以理解东西。
林一克的禁式之所以困不住无面神，而可以困住小丑，是因为小丑可以被定义，祂是神，力量来自邪灾.那拏天！
而无面神的力量，其上散发的污染不断的在结构接触的一切，如果没有顾申明束缚，无面神崩溃，那大夏將陷入：天谴级灾难。
这就是天谴灾难的由来。
无面神的污染，是连林一克也不敢触碰的存在，他的亚规则禁式，无法定义无面神。
所以…困不住。
除了压制无面神祇，无面神无法被控制和定义！
除非…你了解祂。
但这又陷入了悖论，无法定义即无法了解，无法了解，如何定义？
这才是大圣和哪吒，为何看不懂面前的亡灵將的根本原因，那是因为祂们感觉到，祂们可以打碎面前的亡灵將，但…却无法定义，无法困住…
你可以杀死它，但无法困住它。
大圣和哪吒的沉默在於，让无面神成长下去，是对…还是错。
所以，天宫之內的神祇，並不知道外界亡灵的具体数量和存在。
.
天宫內，两位神祇看到少年双眸逐渐泛起一层白雾，面色平静，轻轻探出一只手。
呜呜呜…
一阵阵低沉尖锐的嚎叫兀地在空旷高远的神殿之中此起彼伏！
“现在呢…够不够。”
少年面带微笑，对著面前的两位神祇，对著天宫之內密密麻麻佇立的神明，声音很轻。
身后…
一尊尊漆黑狰狞的亡灵密密麻麻，如同一支可怕的军队，在大殿之內铺开，如黑色的洪灾！
那一双双猩红的眼廓里，充斥著极致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