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庞培看到大家在这里落座,他都要暂时摒退扈从,坐到波希多尼的身边,想要听听希腊的大师和罗马的神童,他们都会有什么见解。作为大將,他对於知识的渴求,对於长者的尊重,也好奇老友的儿子这一次又会有什么表现。
要是小希拉努斯说的好,他也是很有面子的。
同时是盟友、部下和老友身份的老希拉努斯,把儿子託付给他照顾,如果这孩子在外受到了大师的指点,有了很大进步,他作为监护人一样也会倍感荣耀。
在罗马,政治盟友和个人朋友,有时候也会把孩子相互託付,这也算是一种相互提携和照顾。
但一般都是成年人和即將成年礼的少年,像小希拉努斯这样的可不多见。
“马尔库斯,这很有趣,要是换成我的师尊所言,宇宙便是无穷无尽。”
卡西乌斯这个时候加上了一些伊壁鳩鲁学派的內容,阿基劳斯教的很好,他们对於宇宙的观点也有些参考价值,和天文观测能够形成互补,在朴素的宇宙观当中,至少到了小希拉努斯来时的现代,都能够让人理解。
伊壁鳩鲁派的门徒,也不是全都避世的,也有人在这会场上,像是卡西乌斯这样的罗马青年贵族子弟,也有人持这种观点,只是別人可能在享乐,卡西乌斯却是要自己內心的平静和克制。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卡西乌斯贤兄。我们现在要说的是月亮,若是有得閒之时,观测一月內的盈亏,应有很大的收穫。如今只是空谈,却没有去观测月相。辩论之时,难免会用到道具,哪怕是第欧根尼,也还有个木桶和他的麵包袋子。”(第欧根尼,早期犬儒学派哲学家,成名后住在木桶里,嫌亚歷山大大帝挡著他晒太阳)
小希拉努斯说完,波希多尼也抚须微笑,认为孺子可教,他强调观测,也是和他这斯多噶派的大宗师和刚刚认下的少年门徒所论的內容,回归到了正题上。
对於宇宙的无穷无尽一说,波希多尼本人倒也不反对,因为经常会观测到一些光芒微弱的暗淡星辰,因其无穷无尽,作为天文学者也要用毕生精力去探索其间奥秘。
可惜小希拉努斯是罗马名门的嫡子,就是他有心一直在罗得岛钻研学问,恐怕也会被罗马的纷爭影响到,罗马的青年最晚到了25岁也要从军,到30岁时就要步入政坛。
在罗马不比希腊的城邦,没有那么多做学问的时间。
格米努斯见状,倒是提到了要点。
“孩子,现在倒不是观测的好时机,若是消灭了海盗,到时候也会有很多时间。看来师尊已经认下你这门徒,不如到时候留在罗得岛多住些日子,我们也能一同论证。”
说起来,斯多噶派的学者和信徒,他们对於各种理念是包容的,换成了政治立场可能就是另外一种情况,像是小希拉努斯的舅舅小加图那样。
格米努斯这样说,波希多尼也是表示同意的。
小希拉努斯现在也不能拋出更为重量级的理念,因为他没有准备道具。
辩论的时候,用到道具也是很关键的。
这玩意儿,都是古希腊和先秦那会儿,各位先贤也干了的事情。
若是有道具的话,他准备让已经认下的师尊,各位学者,罗马同胞,还有现在庇护他的大將庞培,都见识一下他们已经知道的一种宇宙观,甚至还有了充分的论证。
可现在並没有这个条件,也只能干巴巴的来讲。
这时,还是庞培坐在那里开口了。
“等消灭了海盗,我倒是也愿意作为观眾倾听。”
他要是辩论的话,考虑到他青年时期就金戈铁马,父亲庞培·斯特拉波死后,招募军团追隨苏拉征战,在阿非利加获得马格努斯这一“伟大者”称號以来,都在征战和政治斗爭中度过,倒是没什么机会去听学术辩论。
而且,他这么说话,简短有力,虽然突兀了一些,却恰到好处的终结了辩论。
格米努斯这会儿,就顺著庞培的话继续往下讲。
“伟大的庞培统帅,到时候师尊和我的同门,会欢迎您到学园来作客。”
“是啊,我过了求学的年纪,看到了卡西乌斯和希拉努斯两位贤侄,就想起来我二十岁时上阵杀敌,保卫罗马,这一生和学问大概无缘。要是我也能像是西塞罗,在罗得岛的修辞学校里学上几年,或许那些反对我的人,就是害怕我的嘴而不是害怕我的剑了。”
但是,庞培,辩论家?
小希拉努斯听了这话,也有些想笑。
確实口才是练出来的,庞培这样年轻的时候因为征战耽误了,连一般辩论都没怎么练过,也就对军团的大兵们和罗马城內的围观公民演讲还能勉强拿得出手的,也是时代的特例了。
小希拉努斯就想到,庞培身上老兵的属性更多,政客的成分却不是那么多。要换成自己的父亲,虽然年轻的时候能捅死敌军猛將,却正好反过来,现在除了老朋友们,都忘了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勇士,只看到那个擅长交际的圆滑又平庸的政客。
但对於此时自己的庇护者,他也是要表示尊重的。对於父亲也是,这只能想想,那是坚决不能说出来的。
庞培这一席话结束了辩论,时机恰到好处,波希多尼隨后就接话。
“庞培·马格努斯阁下,您到学园里来,也可以看看我们的辩论,什么时候学习都不算晚,谁能想到德謨斯迪尼这样伟大的学者,是经过了很多努力克服了自身的缺点,最终成为雄辩家的呢?”
德謨斯迪尼的口吃和耸肩的毛病,確实都是经过了大量努力才克服的,波希多尼对於这位先贤的短处,並没有说,只提到了他的努力。
庞培也不是不知道,他作为亚歷山大大帝的崇拜者,自己现在也有了“马格努斯”这样代表伟大的称號,自然知道德謨斯迪尼,不过他也不希望希腊学者们反对他。
好在罗得岛这地方的哲学家,不比雅典的那些职业反对家们,他们大多是亲罗马和中立的立场,各方的交谈气氛也会很友好,不见得有那么多唇枪舌剑。
而且他也很尊重波希多尼,甚至还比了个手势,要他的一个扈从过来。
“统帅,您有什么吩咐?”
“把我的束棒摆在波希多尼大师学园和住处的门口,象徵著我们对於希腊人民和他们当中贤者的尊重。”
“是,阁下。”
但这过去是百夫长的扈从,他是追隨庞培在西班牙征战的老兵,半点希腊语都不会,还得庞培自己给波希多尼解释。
希腊语,庞培能熟练掌握,但是遣词造句的时候,还需要停顿一下。
“大师,您是伟大的学者,我这一次到罗得岛来,是为了消灭那些为害一方的海盗,是为了罗马的荣誉,也是为了罗马盟友的尊严和任何元老院和罗马人民朋友的安全。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记述这一切,您是罗马的老友,自然也知道这束棒的含义。”
“我当然知道,阁下。”
波希多尼和庞培握手,因为他是长者,庞培也没有拥抱,作为上位者给年长者也是要表示尊敬的,就这样行了一个礼。
招待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这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要如何消灭那些海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