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二十一：南下风陵渡，分道寻师姐
霍都死后第五日。
山西各派依附全真的事议定，復又驛站传信回自家门派，叫门派以全真为首的事传至江湖。
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万兽山庄、祝式鏢局、晋阳铁拳会等势力。
有这些门派背书，全真成为山西武林门派的魁首之事便算成了。
令人费解的是，少掌教少年英雄，力挽狂澜，又有两次收拢人心之举，想来是凌厉性子，这五日却几乎没人见到他，隨即向孙真人一问，得知他在勤练武功，检验自身后，眾人便更钦佩了。
眾人不知的是。
何清確实在练武，但不露面的主要原因，还不是这內伤未痊，面色泛白，脚步虚浮——
然今日有一则要紧要的事要议。
那霍都作为蒙古王子，想必身份不俗，这些天还查清他有一个师父，乃是蒙古国师，那达尔巴的武功便如此恐怖了，这国师武功又当如何？
作为见证何清斩杀霍都的帮手，本就与全真同盟的各派，面对这有极可能来的报復，自然要商议如何联手防备。
眾人得孙不二准信，今日议事少掌教会参与。
晨时，雾靄未散，朝露湿润，山间十分凉爽。
后殿中，全真教和山西各派的核心人士皆已入座，后患虽未彻底除掉，但气氛总归是轻鬆的。
忽然，眾人瞧见白衣现身，纷纷起身拱手：“见过少掌教。”
然而他们话刚说完，又瞥见一抹红衣，面色兀自一怔，纷纷不语。
史伯威调笑道：“想不到这少掌教，也是怜惜女子的有情之人。”
史仲猛喝道：“大兄说甚？我辈江湖中人，爱便爱了，狠便杀人，有酒便喝酒才是！”
“哈哈，史兄话虽说得粗俗，但理还真是这个理。”
孙不二则微微蹙眉，但何清毕竟只是俗家弟子，她只是心头不喜，便任由得他行事了0
甄宋两道那夜帮助何清疗伤，却是见过这女子忙上忙下的。
甄志丙杞人忧天道：“也不知这种事，那龙姑娘知晓了会如何？”
他沉吟一二，忽道：“不行，不行，宋师弟得答应我，回山后必须对此间之事守口如瓶，其他下山的弟子我一会自去一一相告！”
宋道安发现了事態的严重性，点头答应下来。
这在座二十几位山西武林中人，其中不乏与红俏有旧怨的，当下態度也多是善意。
一来，此女此时站在少掌教身侧，他们自要卖个面子。
二来，那日被铁浮屠围，红俏忽然出现点破蒙古行事败露，最后在蒙僧的追杀下逃了回来，虽说这番行事想不明白，但总归是同一阵线的，算有一份情谊。
况且红俏独自一人，也敢面对彼时势盛到极点的蒙古，他们心中也都存了一份钦佩之意。
何清拱手回礼后，朗声道：“好叫各位知道，此番脱困不仅有我与一眾英雄的拼杀，这红俏也是出了大力的。
其一，她私下点出了我们一方的奸细，才让事態没有恶化。”
王处一眼色一黯，显然知晓这“奸细”指的是谁。
“其二，”何清继续道，“她探查出了蒙古的毒计，冒著性命之危告知了我，才有之后聚拢大家不下山，不被蒙古武人逐一击破，然后才有我发现铁浮屠破绽，破除危局。”
“说得难听一些，若是无她，今日这在座之人，怕是有许多都没命了——”
此话说完，场间顿时譁然一片。
昔日之事重提，眾人无不感觉后怕，如今听得红俏的所作所为后，心中登时钦佩不已。
眾派中人无不起身行礼，包括那些曾经与红俏有误会的人，孙王二道也带著一眾全真弟子向其拱手致谢。
红俏哪见过这种场面，怔了好半晌后，在何清的提醒下，才拱手回礼。
这时，何清却不落座，而是稍稍转身，又道：“好叫两位师叔知道，红俏此次尽心帮助全真渡过难关，我私下便允了她客卿长老的身份，不知两位师叔意下如何？”
孙不二沉默半响，她乃观念极其传统，严守礼法之人。
本欲说“兹事体大，且回门中寻掌门商议”，但终是没说出口，另外说道：“我允了！”
王处一早想说了，此时也道：“贫道允了！”
何清稍稍点头，有他们二人背书，回重阳宫后，极好说话的掌教伯伯又哪里会不答应。
再说了，他这个少掌教也是可以背书的，此番山西这一行，这少掌教”已经名正言顺了，不可同日而语了——
群豪则纷纷上前祝贺。
“恭喜红俏仙子了，不对，该称你为全真红俏散人”了，哈哈！”
“红俏散人此番入了全真，以后可莫要忘了俺山西的英雄啊。”
“我等已经依附了全真，以后全真若办典仪、盛事，届时上终南山观礼，可要找红俏散人討口酒水喝才是。”
面对眾人的恭贺，红俏心中猛地一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然恭贺结束后，她面上的柔媚乖张消散殆尽，如同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一般。只有她自己知晓，这是她將看不见的面具卸下了，以后再也不用时刻紧绷著心弦了。
如此温情和睦的场景，只有两个不起眼的道士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一眼。
甄志丙小声惊道：“亏我还想著帮小师弟隱瞒一二——现在倒好，这敌军竟是被主动带回山上去了？”
这敌军一词在江湖中可不常用，然那夜见到铁浮屠，这词就被他叫顺了。
宋道安道：“回师兄的话，这是客卿，不是敌军——”
隨著二人落座，开始商议正事。
祝鏢头取出一张家传舆图，据说此图是祝家三代人走南闯北，辛苦製作而出，准確度非常高。
这舆图铺在桌案上，眾人皆能看到。
王处一说道：“这些天我也想过了，这处据点乃几十年前所建，只建在一处还算秀丽的矮山上，为的是方便香客上山，没有据险而守的要求，如此才会造成危局。
因此这当务之急，便是要改换一处位置重建，且与各派位置皆比较近的地方。”
群豪皆认同这话：“真人所言不错。”
隨即眾人开始在舆图上选起了位置来，但选来选去，皆找不到合適的。
若想消息传递方便，只能在汾水两侧的丘陵与盆地择地；若想据险可守，山西东侧的太行山天堑或可一用，往东是一望无际的河东平原，亦方便监察蒙古大军的动静，只不过这样便成了孤地，与各派来往极为不便。
孙不二指著太行山，沉声道：“总体下来还是此处好，若见得蒙军南下祸害中原百姓，我全真弟子第一时间便能仗剑下山！”
“真人，不可！”史伯威急道，“我等山西各派如今铁板一块，不可群龙无首，真人行事不能如此刚烈！”
孙不二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全真弟子眼睁睁看著百姓危难么？”
史伯威欲言又止，嘆气一声。
何清不禁又想到了全真教里的派系之爭，清净隱世派和主战派。
而孙不二这人，你只要站在她面前待上几息，感觉到此人无比刚硬凌人之气，便知晓她是哪一派了——
王处一虽也是主战派，但终归保守许多，也觉此地不妥，指了指汾水经过的一座山岭0
孙不二冷冷道：“这山无非就是大了一些，更高了些，与此地有本质区別么？”
何清也蹙眉看著舆图，忽然眉头一展，指著一处说道：“诸位英雄，两位师叔，此地如何？”
场间顿时一静，並不是觉得此地好，而是大多数人都怔住了，不知此地有何用——
“不可，此处决计不可！”孙不二篤定说完，语气陡然变冷，“何师侄，你师父长春子最是侠义勇烈，想不到你竟存著“清净修行，不理凡俗”之想？”
何清登时哑笑几声。
王处一皱眉道：“清儿绝非如此，若真如此，此番又如何会除奸细、斩浮屠、杀霍都？
”
何清回道：“王师叔所言不错。”
孙不二闻言也冷静下来，等待何清后话。
何清解释道：“一来，此地虽不在山上，却有黄河天堑可退，此乃据险可守；二来，此地虽在山西西南边缘处，却离汾水不远，可通过汾水联络眾派，这是消息通畅。”
群豪中顿时有人质疑道：“少掌教將地选在山西最南之地与陕西交界处，把陕西一眾门派丟在北边，可是让我要等在前线当韃子的靶子？”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质疑。
他们大多是山西北部晋阳（今太原）一带的势力。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点了，”何清侃侃而谈，“现如今来说，各派再怎么信息通达，却依旧各自散落，相距甚远，不如让晋阳周围势力，全部南下到临汾附近，据守成一道屏障。”
“我全真都能改换据点搬迁，你们却捨不得挪地么？”
这话一出，眾人面面相覷，却始终无法反驳。
没错，何清所选的地方，乃是黄河几字型拐弯处的风陵渡口。
此渡口素有“黄河第一渡”的美名，乃是山西、陕西、河南三地交接处的咽喉要道，往东可直去河东平原，往北可去汾水，连接山西南北，而且风陵渡口对面便是华山，华山西南不远便是终南山。
届时山西眾派南移，这风陵渡便成了铁板一块的层层防御战线！
不仅可以防备蒙古的报仇，还能守护后方不远的终南山！
这个提议很快便被採纳，就连孙不二也说不出不好来。
翌日一早，各派便下山回去处理搬迁事宜了，而何清又在道观里修行两日，全观才整理完毕，浩浩荡荡地南下，前往风陵渡口。
当然，那因忙於事务，被所言人都拋之脑后的，迟迟未至的长春子，经过何清提醒后才留信一封，告知南迁风陵渡一事。
由於人马眾多，速度自然不快，何清便在驴背上修炼武功。
此间山西几场恶战，不仅让他轻功精进不少，稍逊小龙女一筹的天罗地网势”怕是与她相当了，而用得最多的改进后的全真剑法”更觉圆融。
心念一通，便觉得这剑法可以编撰成书了。
待回头让师父等人好好钻研精简下，这新剑法便成了！
这剑自和《玉女剑法》对练中慢慢演变、改进而来，基础又是全真的剑法，乾脆各取一个字命名算了。何清虽一直白嫖自家女子的，但取一个字也算是尊敬其古墓祖师了——
於是，何清先取一个玉”字，而全真基础剑法本无名字，他索性从教名里取一个真”字——
这日。
一行人抵达风陵渡口，寻一处客栈落脚。
去山西时走得急，现在回返才能好好参观这著名的终生误”之地——
而《玉真剑法》也正好在这日编撰完成，便交给甄师兄带回去吧。
因为他过渡口后，想去大胜关找那便宜师姐化缘一趟，大胜关在襄樊东侧，那份机缘他可一直掛念著的。
如今他清楚的知晓，自己功夫尚差那达尔巴许多，知晓自己的缺陷在何处，自然该用这份机缘来提升一番实力。
再者说来，下山月余了，也该给家中那药童带点礼物回去不是？
忽的，何清被一道声音打断。
“稟告王师公、孙师公，丘师公到了！”
眾人目光顿时从二楼向客栈一楼的大门瞧去，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的高大青袍道人，出现在门口。
“师父来得正好——”何清暗自思忖道，“这《玉真剑法》事关重大，还是让师父带回去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