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形势
雨势渐歇,唯有大泽之上的水雾依旧瀰漫。
余庆立於水面,微微思索。
虽然向林府尉匯报了情况,但此处毕竟属於清河坊市的外围辖区。
路梦得作为坊市中颇有名气的符师,若是自己这就一走了之,后续扯起皮来,反倒有些不好分说了。
这邪修夺舍之事,还是要有人见证才更妥当些。
“得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余庆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在清河坊市的人脉。
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刚翻脸的“路梦得”,剩下的也就只有————青丹阁的袁奇了。
虽然袁奇只是个生意人,但他背后站著长青门,又在坊市经营多年,人脉极广————
想到这里,余庆也是分出一缕神识,激活了袁奇留下的传讯印记。
“袁老哥,我是余庆。”
“有件急事,必须立刻知会你一声。我和路梦得路符师一同外出探宝,但这路梦得——
——竟然是邪修夺舍!”
讯息发出去不过两息,那头的回覆便急促地传了过来:“余老弟,这玩笑可开不得!你————你確定没看错?”
“千真万確。”
余庆沉声道:“我就在现场。那邪修夺舍之后,带著一身邪法,我看得清清楚楚。若非我还有些保命的手段,今日恐怕就要折在这里了。”
“现在人已经被我击退,但我守在这里没动。这里到处都是斗法的痕跡,还有残留的邪气,我正是想请您老哥找几位执法队的熟人,来做个见证。”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
袁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稍等,我这就去联繫坊市的执法队,还有————总之,你守在那里別动,保护好现场,一定要等我们过来!”
“好,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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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断了传讯,余庆吞下一颗回气丹,开始闭目调息。
约莫过了两刻钟。
天边的雨云已经彻底散去。
几道模糊的气息也从坊市方向极速掠来。
余庆起身。
只见远处天际,一艘小型的飞舟破水而来。
眨眼间,便有几道身影落在了水域之上。
为首一人,身著月白色道袍,背负长剑。
余庆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上次他在袁奇那里见过的那位道宗弟子。
在他身后,袁奇也是一脸焦急地跟了上来。
而在两人身侧,则是一位身穿黑红相间制服的中年男子。
不用问,这定然是坊市执法队的队长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执法队队员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余道友,受惊了。”
那玄清道宗的弟子率先上前一步,並未摆什么上宗弟子的架子,而是对著余庆拱手一礼,神色颇为郑重。
“贫道顾言,乃玄清道宗內门弟子。上次在袁兄店中曾与道友有一面之缘,不知道友可还记得?”
余庆连忙回礼:“原来是顾道友,自然记得。当日道友风采,在下印象深刻。”
顾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余庆身上:“刚才袁兄转达了道友的消息。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也在暗中调查这路梦得。”
“哦?”余庆有些意外。
“这几日,我们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只是苦於没有確凿的证据,虽然抓到几个修了邪法的,可都是些小鱼小虾,不成大气,对这幕后黑手的排查————也仅仅是確定了包括这符师在內的几个目標————“”
顾言嘆了口气,接著道:“所以————对於道友的话,我们是信得过的。倒不如说,正是今日接到道友的消息,才印证了我们的一部分猜想。”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余庆心中对这位顾道友的好感也上升了不少。
这大宗弟子果然还有些气度,他还以为会像前世看的那些小说,一上来就各种怀疑你是嫌疑人,然后就是一通盘问质疑之类的————
“那就多谢顾道友信任了。”
余庆拱了拱手。
“既是如此,还是请诸位查验现场吧。这邪修手段诡异,逃得匆忙,想必留下了不少痕跡。”
“好。”
顾言也不推辞,转头看向身旁那位冷峻的中年男子。
“林道友,劳烦你了。”
那被称为林道友的执法队长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著几名手下,开始在战场上仔细搜寻起来。
趁著执法队勘验现场的功夫,余庆和顾言、袁奇三人便在一旁的一块大青石上暂歇。
“余老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啊。”
袁奇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有些后怕地说道:“谁能想到,那路梦得竟然藏得这么深!我以前还跟他做过几次生意,现在想想,真是背脊发凉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余庆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这一趟出来,本来是想寻宝,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余道友谦虚了。”
顾言看著余庆,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能在一名筑基期邪修的夺舍之身手下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將其击伤逼退,道友这份实力,实在是令贫道佩服。”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並无半点恭维之意。
他是大宗弟子,眼界极高。
但如余庆这等人物,也是绝不比他差了,哪里还会摆什么谱。
“顾道友谬讚了,不过是借了地利,加上那邪修夺舍未久,根基不稳罢了。”
余庆並不居功。
几人正閒聊间,那位林队长已经完成了勘验,大步走了过来。
他手中拿著一块留影石,面色凝重。
“顾道友,余大人。”
林队长对著两人拱了拱手,沉声道:“现场勘验已经结束了。根据残留的气息和痕跡判断,对方法术阴毒,还带有强烈的侵蚀性。”
说著,他摊开手掌。
“这是我们在水底发现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影魔”被打散后留下的残蜕。”
“影魔?”
顾言眼神一凝。
“不错。”林队长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余庆一眼。
“这种养影为魔”的手段,极为罕见且恶毒。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前段时间被水府和阴司联手通缉的那一脉邪修才会使用。”
他说著,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余大人,听说水府之前曾围剿过一名筑基邪修?”
余庆心中瞭然,点了点头,坦然道:“林队长好眼力。实不相瞒,那邪修之所以会对我动手,除了想拉我入伙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之前曾斩杀过他的一名手下。”
“哦?”
眾人都看了过来。
余庆便將当初在银湖泽斩杀蟾二、被种下印记,以及后来水府围剿邪修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初那位筑基邪修虽然肉身被毁,但看来神魂是逃脱了,並且夺舍了路梦得。
他今日见了我,一眼便认出了我身上的印记,这才露出了獠牙。”
听完余庆的敘述,在场几人都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袁奇一拍大腿,“这就全对上了!我就说那路梦得怎么性情大变,原来里子早就换了人!”
“看来,確实是那个漏网之鱼无疑了。”
“只是————”
一直沉吟不语的顾言,此时忽然开口了。
他眉头微皱,看向远处的湖面,缓缓说道:“若只是这一个影魔邪修,倒还好办。毕竟他肉身已毁,夺舍之躯又受了伤,成不了大气候。”
“但问题是,现在的局势,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
“顾道友此话怎讲?”余庆心中一动,问道。
顾言转过身,看著余庆,神色凝重:“余道友有所不知。我这次下山,主要任务便是协助师门剿灭这些流窜的邪修。”
“而我的师兄,此刻也正坐镇在这清河坊市之中。”
说到“师兄”二字时,顾言的身姿不自觉地挺拔了几分,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崇敬。
即便是在林队长这样的地头蛇面前,他也隱隱流露出一股上宗弟子的傲气。
那是对自家宗门底蕴的绝对自信。
“前几日,我师兄在那边的大泽深处,也斩杀了一名筑基邪修。”
“也是影修?”林队长问道。
“不。
顾言摇了摇头。
“那名邪修所修炼的功法,乃是血煞魔功”。虽然同样邪恶,但路数却与这影魔截然不同。”
“据师兄所说,那血煞魔功,乃是当年宫羽魔君”第二次掀起祸乱时流传下来的“正统”魔道法门。讲究以血肉为食,淬炼魔躯,刚猛霸道。”
“而这影魔一脉,则是更加偏向於诡譎阴损,专修神魂。”
“这说明————”余庆接过话头,面色也有些凝重,“这次流窜到咱们这儿的,不仅仅是一股势力,而是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正是如此。”
顾言嘆了口气。
“原本以为只是一些丧家之犬,没想到却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有组织、有预谋地在向这边渗透。”
“如今这影魔邪修虽然暴露了,但他背后是否还有同伙?那修炼血煞魔功的邪修是否还有残党?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
“而且————”
他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云梦泽。
“这黑蛟王的態度也很暖昧。这些邪修躲在他的地盘上,若是没有他的默许,恐怕也很难生存下去。”
“局势————越来越乱了啊。”
眾人闻言,都是心头沉重。
水府、阴司、宗门、世家、妖王、邪修————
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余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顾道友,此事我已经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水府林府尉。相信水府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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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咱们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剷除邪修,保一方平安。那我觉得,咱们不如互通有无,联手对敌。”
他看著顾言,认真地说道:“水府在水下有眼线,宗门在岸上有实力。若是能配合起来,定能让那些邪修无处遁形。”
顾言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余道友言之有理。”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我师兄也早有此意。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契机与水府高层搭上线。”
“如今既然出了这档子事,又恰好遇到了余道友————
顾言向余庆发出了邀请:“余道友,既然现场已经勘验完毕,不如隨我们一同移步坊市?”
“正好我师兄此刻就在青丹阁內。他听闻了道友的事跡,对道友也是颇感兴趣。”
“若是能由道友从中牵线,促成水府与我们玄清道宗的联手,那对咱们这片水域的生灵来说,也是一桩大功德啊。”
去见玄清道宗的真传师兄?
余庆心中一动。
这可是个接触大宗门核心圈子的好机会啊。
而且,他对那位能斩杀筑基邪修的“师兄”,也確实有些好奇。
再者说,既然已经卷进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倒不如主动出击,多掌握一些信息,也能多几分自保的把握。
想到这里,余庆也不再推辞,拱手笑道:“既然顾道友盛情相邀,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贵宗高徒的风采。”
“哈哈!好!请!”
“请!”
眾人收拾了一番,驾起遁光,朝著清河坊市的方向飞去。
青丹阁,顶楼雅间。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坊市。
雅间內,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负手而立。
“师兄,人我带到了。”
顾言走进雅间,对著青年恭敬行礼。
在他身后,余庆、袁奇等人鱼贯而入。
青年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了余庆身上。
“这位便是余庆道友吧?”
青年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
余庆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余庆,见过道兄。”
“在下玄清道宗,张岳。”
青年回了一礼,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我听顾师弟说了。道友以养气之身,力战筑基邪修而不败,更在关键时刻保存了证据,揭露了对方的真面目。
“此等胆识与手段,张某佩服。
“张道兄过奖了。”余庆谦虚道,“不过是被逼无奈,奋起反击罢了。”
